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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你从哪里来?”(1 / 2)

第二天傍晚,他才真正见到了那个“打铁的”。

郗予照例坐在客栈门口。

太阳已经落了,余晖正在天边收拢,街上的商贩开始收摊。

郗予刚刚沐浴过,头发还没干透,就没戴帽子,只是把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浸湿了青衫的领口。

衣袖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手腕处的腕骨微微凸起,皮肤下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他低着头,正在用一块布巾擦手,余光瞥见有人从铁匠铺里出来了。

他没有立刻抬头。

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

那人很高。

看上去比他高出将近一个头,身形极好,不是养尊处优的壮硕,而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结实——肩宽腰窄,肌肉线条裹在粗布衣袍下,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那铁匠赤着上身,背上搭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布巾,浑身是汗水和炭灰。

古铜色的皮肤在余晖下泛着暗哑的光,背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细疤。

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举起桶从头顶浇下去。

水哗啦一声砸在地上,溅湿了他的靴子和裤脚。

他也不在意,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动作随意而粗鲁。

然后他侧过头,正好对上郗予的目光。

距离不远,隔着几步黄土街。

余晖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郗予看清了那张脸。

深目高鼻,眉骨锋利如刀刻,眼窝陷出浅浅阴影,瞳色偏深,眸光锐利坦荡。

下颌线硬朗分明,唇色偏淡,轮廓带着风沙经年磨出的冷硬棱角,野性又英气。

颧骨上有一道浅淡的旧疤,年头很久了,不仔细看注意不到周身气场沉敛,立在那里便如一座巍峨山岳,既有大漠长风养出的悍然野性,又有与生俱来的迫人气度。

他的眼睛不是中原人常见的颜色,带着一点琥珀色,像是戈壁滩上的沙被太阳晒透了。

那张脸算不上中原人那般细腻精致,而是线条粗粝硬朗,眉骨与下颌骨的轮廓锋利分明,处处透着桀骜野性的气场。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带着风沙磨砺出的粗旷棱角,五官拆开看,皆是凌厉张扬的模样,组合在一起,却生出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凶悍又野性的好看。

郗予静静望着他,心底悄然给出四个字的评价:不怒自威。

那人开口了,嗓音比郗予想的要沙哑低沉,像是嗓子被风沙磨过:“你从哪儿来?”

郗予微微挑眉。

这语气不是闲聊,更像是对俘虏的问话。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擦手指,把最后一根手指擦干净,才抬起眼,隔着帽檐的阴影与那人对视。

桃花眼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他惯用的表情,恰到好处的温和,不带任何攻击性,但也不透露任何信息。

他说:“江南。”

那人没有反应。

没有点头,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他看。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亮,像戈壁滩上夜晚的狼眼。

郗予被他看得后背微微发紧——这种目光他不陌生,他在冷宫里也这样观察过别人。

审视、评估、判断。

这个人不简单。

沉默持续了几秒。

空气里只剩风掠过巷口的轻响,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打铁余音。

那人终于缓缓收回目光,将视线从郗予身上移开,弯腰放下水桶,指尖随意蹭了蹭桶沿,随后拎起那块沾着炭灰、脏兮兮的粗布巾,转身往铁匠铺的方向走。

脚步沉稳,带着常年劳作养成的厚重力道。

走了两步,他忽然顿住身形,脊背绷得笔直,头也不回,声音低沉粗粝,隔着晚风传过来,带着些无法言说的意味:“你太瘦了。”

郗予一愣,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几分猝不及防的错愕。

话音落罢,那人再不迟疑,大步流星迈进铺中,厚重的布帘被他随手一挑,“哗啦”一声落下,将外头的天光尽数隔绝在外,身影转瞬便消失在铁匠铺黑洞洞的阴影里。

郗予坐在原地,手里的布巾停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句,是关心?不对,不像关心。

关心不是这样硬邦邦地丢出来,像扔一块石头。

但也不像嫌弃。

谁会用这种语气嫌弃一个陌生人?

郗予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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