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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成亲了!(1 / 2)

吉日逢着个响晴的天。

草原秋空高得发脆,猎场上百来盏了新油的铜灯沿白色毡道一字排开,胡杨木搭的迎亲台立在九堆冷篝火中央,台柱上缠着老汗王亲手挂上去的蓝色幡旗。

各部的人在毡毯两侧或坐或立,戴皮帽的长者拄着拐杖被儿孙扶到前排,年轻猎手把弯刀擦得锃亮挂在腰间,姑娘们互相整理头巾和银饰,压低了声音朝迎亲台那头张望。

斛律雄天没亮就到了猎场。

他把九堆篝火的柴薪亲自检查了一遍,又去厨帐试了烤羊第一刀,用手背探过马奶酒坛的温度,抓了一把香料闻了又闻嫌不够味,自己挽起袖子重新配了一碗。

斛律韬跟在他后面记他交代的事,从马场到厨帐再到宾客席位,数了整整一个早上,

灌了三次水囊,最后蹲在篝火旁边擦弯刀,嘀咕说这比筹备汗王寿宴还累。

他这句话被路过的老汗王听见了。

老汗王今天换了件藏蓝色新袍子,腰带系得端端正正。

他停下脚步看了斛律韬一眼,说等你成亲的时候,让斛律雄也这么给你办。

斛律韬说那得先找到人——少主命好,人已经领回来了。

老汗王笑了笑,继续往主帐那边走。

帐帘被人从里面撩开,郗予探出半张脸,发髻上绕着老汗王今早亲手给他系上去的蓝色幡条——按朔国规矩,成亲这天新人额前都要系幡条,阖眼低眉,等篝火燃到最旺时取下交叠,就算是礼成。

老汗王替他拢了拢喜袍肩线,又退后一步端详他片刻,笑了笑说好看,比他当年娶汗后那天还好看。

又问紧不紧张。

郗予认真想了想说不紧张,就是手指尖有点凉。

“那是急的,不是怕的。”

老汗王把帐帘放下来,朝迎亲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阙执已经站在台前,穿着那件藏红色袍子,银带束腰,护腕裹在左手,右手牵着他那匹黑马。

黑马的鬃毛被斛律韬编了两条辫子,显得有几分滑稽,但马本人毫不在意,正低头啃台柱旁边摆的一盆野花。

斛律韬小声提醒说那是装饰,不能吃。黑马没理他。

日头爬上迎亲台时,九堆篝火同时点燃。

蓝色幡旗被风扯得猎猎响,所有人安静下来。

郗予从主帐里走出来,踏上那条白色毡毯。

喜袍的下摆拖在毡毯上,晨光从头到脚把他笼了个通透,银簪在发髻上微微发亮,绣着盘羊角的袖口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没戴头冠,右耳侧那条细辫上缀着的绿松石和他当初买给阙执的护腕皮面一样是深棕色底衬,在他被风吹乱的发丝间轻轻晃动。

他走得不慢,步子很稳,和当初在戈壁上走出边陲小镇、走出绿洲、走出雪线时一样从容。

阙执把手里的缰绳交给斛律韬,往前走了三步,伸手把他额前被风吹散的碎发拨到幡条后面,

然后从袖子里摸出那把木梳,让他别动,扶着他耳后把碎发拢起来重新别好。

周围各部首领和宾客全都安安静静地看着,有几位老妇人红了眼眶。

阙执把木梳放回袖中,牵着郗予的手,转身走到老汗王面前,跪下。

一对新人并肩跪在迎亲台下,

老汗王把蓝色幡条从他们额前取下来,叠在一起,放在台上那面刻着盘羊图腾的木盘里,

按朔国规矩问道:“以长生天为证——你们愿意结为伴侣,同帐而居,同火而食,不论草场荣枯、不论河水流向,永不背弃吗。”

“我愿意。”阙执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我愿意。”郗予说。

他抬眼看向跪在旁边的人,觉得阙执今天这身藏红袍子和护腕是他见过他穿得最正式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需要他这样正式。

老汗王把木盘举过头顶,用朔国话长声宣布结为伴侣。

九堆篝火同时被添了新柴,火焰猛地蹿高,铜灯里的火苗齐齐晃了晃又稳住,

斛律雄敲响了迎亲台上的铜锣,各部的人在锣声中纷纷站起。

姑娘们把花瓣撒向白色毡毯,有人把帽子和头巾抛向空中,年轻人的欢呼声浪一样一层盖过一层,连猎场边上拴着的猎犬都跟着汪汪叫起来。

阙执把郗予从毡毯上拉起来,握着他的手,穿过漫天飞舞的花瓣和蓝色幡旗,穿过各部夹道欢呼的人群,往前踏出第一步。

从此他可以拥他同骑一匹黑马,在每一个歪掉银簪的时刻伸手扶正,在每一个他想吃果酒的宴席上替他挡酒,在每一个有星星的夜晚,听他唤自己的名字。

夜色沉沉,白日里草原婚宴的喧嚣热闹早已散尽。

白日里的笙歌笑语、宾客敬酒、族人道贺都慢慢落了帷幕,王庭外的篝火只剩几缕余烬,晚风卷着淡淡的酒气与花草香,静静漫过院落。

四下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侍卫低语,还有夜风拂过檐下银饰的轻响,叮铃细碎,温柔又安宁。

庭院里灯火半敛,暖黄的琉璃灯晕柔和地洒在青石地上,褪去了白日的繁闹,只剩一派静谧慵懒。

宾客尽数散去,部族长老、各部首领也各自回了营帐,连最闹腾的巴图都被阿爸拉着早早歇息,偌大的王庭内院,终于安静下来。

郗予一身大红喜袍还穿在身,繁复的衣料衬得他眉眼清艳温润,整个人透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他站在廊下,望着夜空渐次亮起的繁星,耳边再无喧哗,心头却格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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