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好,一起睡。(2 / 2)
街对面的驼铃在夜风里叮叮当当地响,楼下某个商队的伙计在唱一首调子拐了十八个弯的西域民歌,歌声从门缝底下飘进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词。
郗予盯着房梁。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说“谢谢”,说“你的腿还没好”,说“我不习惯跟人睡一张床”。
但他什么也没说出口。
因为他发现自己是习惯的。
不是习惯跟人睡一张床,是习惯这个人在旁边。
习惯阙执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习惯他的呼吸声。
在戈壁上扎营时他就睡在他对面的毯子上,隔着篝火,他的呼吸和柴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成了他入睡的背景音。但那时有篝火,有驼铃,有风声。
现在这些声音都被关在门外,房间里只有油灯偶然爆出的细微声响和另一个人的呼吸。
这呼吸离他不到一拳,和他自己的呼吸交错着,节奏不一样,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会让他惊醒了。
郗予闭上眼,对自己说:只是睡一张床,不是别的。他是有伤。床太窄。明天还要赶路。
这些理由都很充分。
只是这些理由没有一个能解释为什么他把阙执的被子角往上拽了一下,盖住了他按在床沿的那只手的指节,然后翻了个身,脸朝墙壁,声音闷在枕头里:“睡吧。”
“好梦。”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怀里的人。
阙执注视着郗予的后颈,怀里的人缩成一团,单薄的肩背微微绷紧,发丝软垂在白皙颈侧,泛着淡淡的冷光。
他手臂收得极紧,想将人牢牢圈在怀中,目光沉沉落在那截脆弱又纤细的脖颈上,眼底翻涌着克制的暗涌。
周遭夜风寒凉,郗予下意识往他温热的怀里又缩了缩,背脊轻颤,全然没了往日的矜贵从容,只剩几分无措的柔软。
阙执垂眸,指尖几欲触碰那片温热肌理,最终还是堪堪顿住,只以更沉的力道拢紧怀中人,沉默地将所有风雨隔绝在外。
半夜,郗予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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