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他是你什么人?”(1 / 2)
“没什么。在想客栈门口那个戴帽子的人。那时候你不说话,不看人,每天端着凉茶在门口坐一下午,像一盆被搁在阴凉处的植物。”
“我才不是植物。”郗予把布巾甩过去,正中阙执胸口。
阙执接住布巾,没说话,低头把布巾叠好放在石头上,顺手拿起水囊递给郗予,让他喝水。
郗予接过水囊,喝了两口,又递回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在宫中的十八年他学会了一件事——别人给你东西,你要还回去。
但阙执从来不让他还。
布巾还在石头上叠得整整齐齐,那是他甩过去的,阙执没还,他也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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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在商道上看到了驼队。
比戈壁上见过的任何一支商队都要壮观,骆驼从山脚排到山谷拐弯处,驮着丝绸、茶叶、瓷器和漆器,驼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是整条山谷都在敲钟。
赶骆驼的商人们裹着头巾,被太阳晒得黝黑,互相吆喝着听不懂的方言,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郗予骑在骆驼上,看得目不转睛。
他扯了扯阙执的缰绳:“那些人牵的不是骆驼,是牛。你看到没有——那种长毛的牛。”
“牦牛。雪山脚下的人用来驮重物。”
“它的毛好长,拖到地上了。”
郗予侧着头看那头牦牛慢吞吞地从他骆驼旁边走过,牦牛也歪头看了他一眼,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郗予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学着牦牛的样子也喷了口气,笑声在空中散开,混进了驼铃的声响里。
阙执看着他和牦牛互喷白气,嘴角动了一下。
“想摸吗?”
“不想。它看着不太想理我。”
走商道的第一天晚上,他们住进了驿站。
说是驿站,其实只是一排夯土房子,建在山谷避风处,门前立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旗杆,旗杆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幡,上面用汉文和西域文分别写着“驿”字。
院墙是碎石垒的,不高,勉强能挡住风。
院子里已经住了几支商队,骆驼拴在墙根下,商人们在院子里生火做饭,空气里弥漫着香料和干粪燃烧的味道。
客栈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皮肤被高原日光晒成了酱色,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勉强能听懂汉话。
他说他在这里开了三十年驿站,见过进贡的使团、还乡的士兵、私奔的男女。
他一边往炉子里添干粪,一边用浑浊的眼睛打量郗予和阙执。
“你们两个——从中原来的?”
郗予点了点头。
老板又问:“他是你什么人?”
郗予看了阙执一眼。
阙执正蹲在院子的角落帮骆驼卸鞍,深蓝色袍子被风吹得猎猎响,弯刀挂在腰间,头也不抬。
郗予转过头来看着老板,桃花眼微微弯起来:“路上认识的搭子,一起往西走,顺路。”
老板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但那双被皱纹包围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把房门钥匙递给郗予,又拿钥匙指了指院子角落的阙执:“你那个搭子,不是普通人。”
“下午他帮我搬草料,一个人扛了别人三趟的量。我这把老骨头见过的人多了。他看你的眼神不像看搭子。”
郗予接过钥匙,耳根有些发热,但没有低头。
他垂了一下眼,复又抬起,看着老板,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轻得像在说今晚的风不大,却又稳又准:“那你觉得像看什么?”
老板没料到他接得这么快,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摆摆手说老了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
郗予转身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在老板看不见的角度,轻轻吁了一口气,把钥匙攥进手心。
晚上,商人们在院子里围着篝火喝酒聊天,其中一支从大梁来的商队喝多了,开始聊边境的事。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端着酒碗,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听说北边又要打了。赫连部的骑兵今年春天已经越了两次边境,抢了三个村子。朝廷说要增兵,增了两年了,兵呢?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另一个商人接话:“你说的是金城以北那片?那片本来就不是大梁实控的地界。赫连部和大梁打了几十年了,边境线年年变,今年是你的,明年是我的。倒是朔国——他们倒是稳得很。”
赫连部。郗予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手里的馕饼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凑近阙执耳边,压低声音问:“赫连部是什么?”
“草原上的部落。骁勇善战,依附过北朔,后来叛了。现在游荡在朔国和大梁之间,谁的账都不买。”他往火堆里添了块干粪,“想听?”
“想。”郗予点了点头。
阙执把烧火棍搁在石头灶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从金城往北,穿过沙漠和草原之间有一片狭长的草场,水草丰美,东西两边都可以放牧。”
“赫连部的先祖最早是朔国汗庭的附庸,后来不想当附庸了,就带着部众出走,占据那片草场,和两边都打,也向两边称臣——哪边给的好处多,暂时听哪边的。偏偏那片地方地势险要,不管是朔国南下还是大梁北上,只要走陆路,就绕不开它。绕不开就只能打;打不过就只能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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