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安安来了（1 / 2）

“奶奶，您身体怎么样了？”祝迎安熟练地打开由石头和栅栏围成的小院，侧身绕过从院门上端垂下来的植物藤蔓，笑着朝院内石榴树下的老人问道。

“安安来了！”顾奶奶将手里的蒲扇放到一旁的石桌上，从椅子上起身走了过来。

顾奶奶今年已经七十四岁了，一头银发整齐到耳，上面笼着一个黑色的丝绒发箍，穿着件浅红色的碎花裙子。

老人从小生活在北方，哪怕在此地生活了大半辈子，骨子里依旧带着北方人的爽朗，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就连饮食习惯也是少米多面，口味喜辣多油盐，只不过年纪上来了，子女考虑到她的身体，如今饮食也清淡了不少。

“外婆一早炖的鸡汤，走之前特意叮嘱我中午给您送过来。”祝迎安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到桌子上，又进厨房拿了个雪白的瓷碗、汤勺和一双筷子，盛出来一碗鸡汤后放到老人面前，“外婆刚才还在给我打电话，生怕我忘记了。”

“你外婆呀，就是喜欢瞎操心。”老人嘴上虽这样说着，可满是皱纹的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

“您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好，得多补补。”

鸡汤里加了红枣、枸杞和山药，小火炖了两个小时，喝起来没有半分的油腻，还带着一丝丝的清甜，顾奶奶尝了一口就眯起了眼睛：“还是我老姐姐手艺好。”

“顾姑姑他们最近忙，叔叔阿姨又不在家，您有什么事情就叫我。”顾奶奶年轻时就好强，老了能自己做的事情也尽量不麻烦儿女，所以祝迎安才又一次说道，就怕老人一个人在家什么都不吭。

“你外婆还说着要过来陪我住几天，就隔着一个栅栏，能有什么事。”顾奶奶摆了摆手，“小小年纪不要和你外婆一样瞎操心。”

老人说完，又拉起祝迎安的手，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长肉呢，摸起来都硌手。”

“我就这样，吃不胖。”祝迎安笑着回道：“从小就这样的，奶奶您不是知道么。”

“害，你从小就乖，吃起饭来也安静，不像顾扬那个皮猴子，从小就闹腾。”顾奶奶望了望祝迎安那张消瘦的脸，“我就是觉得你比之前瘦多了，今年我回来时看到你都吓一跳，脸也白的不成样子，没点血色。”

“顾、顾扬还好吗？”提到顾扬，祝迎安的神色里多了一些的落寞，声音也低了下来。

“那小子在哪里都过得好，就是这两年脾气臭多了！”顾奶奶想到了什么便开口朝祝迎安问道：“安安啊，你和顾扬是不是闹矛盾了，你俩从小就形影不离，长大后更是干什么都一起，就连大学也是报的同一所，怎么这两年都不怎么联系了？”

“当时他父母商量着让他出国，顾扬是死活都不同意，还是你去劝的。”顾奶奶想了想又继续道：“是不是因为你去劝他出国不站在他那一边，顾扬才和你置气的？”

“要真是因为这个，我高低得教训教训这臭小子！”

“没，奶奶，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顾扬在国外忙着学业，我当时也忙着毕业工作，联系少了也正常。”祝迎安连忙解释道。

“奶奶，那您一会睡个午觉，我就先回去了。”祝迎安说罢便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

“安安，你等等。”顾奶奶虽一把年纪，走起路来还是劲劲的，从屋子里再出来时，手上便多了两个盒子，“顾扬从外面寄回来的吃的，我是吃不惯，你们年轻人应该喜欢。”

望着手里的两盒巧克力，祝迎安心里莫名地觉得有些胀胀的，这是顾扬寄回来的东西。

“奶奶，那我就先回去了。”

“对了，后面你王奶奶他们要打麻将，等下午你外婆回来了，问她去不去哈。”

“好，那我走了，您有事就叫我。”

“行，走吧！”

已经是下午一点了，祝迎安把锅里剩下的鸡汤盛出来冷凉，又把厨房收拾干净后才起身洗了洗手。

土豆见到祝迎安就围在他的脚边打转，抬起爪子不停地扒拉着他。多年的默契，祝迎安一看就知道它是饿了，打开客厅的柜子给土豆的饭盆添满，见它不吃还眼巴巴地盯着厨房的台子，祝迎安笑了，弯腰摸了摸土豆的头：“等着。”

祝迎安从汤盆里挑出几块鸡肉放到土豆的饭盆里，又添了勺鸡汤：“吃吧，狗狗专用拌饭。”

土豆这回高兴了，蹲在自己的饭盆前，摇着尾巴低头吃了起来。

顾奶奶和祝外婆两家住的是一个老小区，里面没有什么高楼，都是一排排整齐的两层带院的小楼，小区里面很少有新搬过来的居民，所以这里的住户彼此都很熟悉，有的更是做了几十年的邻居。

算起来，顾奶奶和祝外婆两人也认识将近二十多年了。

年轻时，顾爷爷同顾奶奶带着一双儿女来到江南的谷阳市，并在这里定居下来，等到儿女都成家立业了，老两口便在西浔镇买了一处房子，准备在此处养老。

祝外婆和祝外公是西浔镇的本地人，两人高中便是同学，大学时就自由恋爱走到了一起，毕业后便留在了自己的家乡教书育人，两人都是温和的人，过了大半辈子也没怎么吵架红过脸。

可惜事不如人愿，刚退休没两年，祝外公便因病去世了，祝家夫妻与人友善，又教了大半辈子的书，镇上好些年轻人都是他们的学生。祝外公的葬礼上来了好些人，亲友、邻居、还有很多远在外地的学生……都是前来送祝先生最后一程的，一向温柔体面的祝外婆在祝外公的尸体旁嚎啕大哭，几近昏厥。

祝外公走了，家里就只剩下了祝外婆和他们的女儿，也就是祝迎安的母亲祝辞。时间看似慢慢冲淡了爱人离世的悲痛，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正轨，可那本被翻的泛黄的日记、那个被抚摸过无数次的相册、那间满是祝外公物品的书房……在此后经年，悲伤如同潮湿的雨季，跟随着留下来的人。

顾奶奶和祝外婆，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却一见如故，顾爷爷去世后，她们更是将彼此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如今相伴也有十多年了。

前两年顾扬父母准备去国外做生意，顾扬也出国留学，一家人便商量着把顾奶奶一同接到身边，愣是劝了近一年，老人才松了口，结果在国外住了一年后，无论如何也要回西浔镇，一是不习惯，二是实在放不下自己的那位老姐姐，于是今年过完年就收拾东西回了国。

祝迎安住在二楼南边的一个屋子，卧室带阳台，一墙之隔就是顾扬的卧室，两个人的阳台并没有封死，栏杆到腰，对于他们来说，轻而易举就能翻过去，只不过祝迎安很少会这么做，倒是顾扬干的轻车熟路，顾奶奶早上在卧室里找不到顾扬，就会隔着栏杆喊，顾扬百分之百在祝迎安的床上睡着。

祝迎安的卧室东西不多，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转椅还有一个棕红色木制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除了这些家具，杂物并不多，书桌上是一台电脑、纸笔、水杯，而与之格格不入的粉色闹钟、黄色玩偶、绿色挂件……几乎都是顾扬送的，这些祝迎安曾经把它们都收了起来，可他太想念那个人，想念到去从这些东西上寻找慰藉，所以没过多久，它们又摆在了祝迎安随时能看到的地方。

书桌前是一扇窗户，窗户后面就是阳台，打开右边的半玻璃门，就可以到阳台，阳台上摆着几盆太阳花，粉的、白的、橘的……开的很是旺盛，还有两盆栀子花，如今也有了雪白的花苞，藏在深绿色的枝叶间，似乎已经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阳台上放着一个躺椅，祝迎安无聊了就会躺在上面望着天空发呆，他每次情绪异常时，土豆似乎都能察觉到，平时活泼闹腾的小狗就会乖乖地趴在一旁陪着他。

土豆是祝迎安一次和顾扬外出时捡到的，小小的一点，躲在草丛里嘤嘤地叫着，因着是只小土狗，很少有人愿意养，两人就带回了家，顾扬妈妈怕狗，所以祝迎安就养在了自己家里，这一养，土豆就陪祝家祖孙俩生活到了现在。

小狗的名字是顾扬取的，土豆的毛是黄色的，每天睁开眼就是吃，顾扬说它胖的像一个大土豆，恰巧顾扬话音刚落，小狗立马叫了一声，“土豆”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它的名字。

两人高三时捡到了土豆，如今小狗也快七岁了，祝迎安想了想，自己也有将近三年没见到顾扬了。

祝迎安打开顾奶奶塞给自己的巧克力，里面一粒粒的很是精美，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苦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怎么寄这么苦的巧克力，顾奶奶不喜欢吃苦的东西。”祝迎安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道，“生活了这么多年，顾奶奶白疼你了……”

祝迎安把剩下的小心翼翼地合好，放进了冰箱里，土豆好奇地凑了过来，想看看主人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好吃的。

“小狗不能吃，会死。”

土豆很聪明，几乎被所有的邻居都夸过，此时立马就不上前了，乖乖地在一旁看着。

“还挺惜命的。”祝迎安放完东西就回到了卧室，换了身衣服就上了床，已经是六月份了，又在南方，很多人家都早早地开了空调。祝迎安却连凉席都没铺上，空调遥控器早就没电了，他也没想起来换一个，反正自己也不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