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我再也不想见你(1 / 1)
窗外,一株花树正随着傍晚的微风轻轻摇曳。程若水静静地坐在床榻上,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双眼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连灵魂都被抽干了。
暮色四合,周遭的一切都渐渐沉入阴影,一如她此刻坠入深渊的心。
她控制不住地回想起自己和江尽寒成亲那天。那日也是这般夕阳西下,晚霞将她身上的大红嫁衣映衬得如火如荼。
她满心欢喜地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凤冠霞帔、娇艳欲滴的自己,时而小心翼翼地摆弄着发髻上的流苏步摇,时而忍不住弯起唇角,笑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那是她此生最快乐的一天,因为她的未婚夫,比她幻想中的,还要令她满意,而且她们很快就要成婚了。
可当红绸牵引、高堂拜天地的那一刻,程若水满心雀跃地抬起头,却撞进了江尽寒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里。
江尽寒始终冷着一张脸,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霜雪,仿佛这场盛大的婚礼不过是一场强加于他的枷锁。
直到入了洞房,红烛摇曳,他也只是背对着程若水,留给她一个冷漠而决绝的背影。
程若水又震惊又伤心,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让江尽寒如此对待自己。
后来,她才从旁人的窃窃私语中得知了真相,江尽寒是朝中官员,娶一个江湖女子为妻,会平白惹来非议,妨碍他的锦绣仕途。
得知缘由的那一刻,程若水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程若水想放手却又舍不得,于是她变得愈发卑微与讨好。
她洗手作羹汤,为江尽寒缝制衣衫,事事顺从,处处忍让,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用心,总有一天能焐热那块冰冷的石头,让两人的关系慢慢变好。
然而,当程若水真正与江尽寒朝夕相处,窥见江尽寒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秘密后,她才如梦初醒般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枕边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江尽寒不是行侠仗义的侠客,不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更不是正直善良的好官。
他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酷吏,为了攀附权贵、铲除异己,可以面不改色地设局构陷任何人。
而在程若水看过的话本里,像这样的人,通常都是十恶不赦的大反派。
无数个江尽寒去抓人的深夜,程若水躲在被子里咬着被角痛哭失声。
她也曾绝望地想过离开这座囚笼般的府邸,可骨子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传统观念,以及那份早已病态的痴恋,最终将她死死钉在了原地。
她选择了妥协,对江尽寒做的那些龌龊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欺欺人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可是现在……窗外的风骤然变大,吹得树枝剧烈摇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如果这次三师姐姜野说的是真的,如果江尽寒真的是为了保全自己的荣华富贵,不惜把她二师姐陈以宁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么这一次,她心中那点卑微的爱意将被彻底碾碎。她绝不可能再原谅他了,哪怕这意味着她要亲手斩断这段孽缘。
窗外的最后一抹残阳终于被浓重的夜色彻底吞噬,程若水无心点起蜡烛,卧房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的花树还在风中摇曳,将暗影投射在糊着窗纸的格子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程若水浑身一僵,连忙抬起衣袖,胡乱地擦去眼角泪痕,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楚强压下去。
“吱呀”一声轻响,江尽寒推开门走了卧室。他似乎刚从城郊的野外归来,衣服上沾着些许干枯的碎草屑和几片暗色的泥污。
而且,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耗费心神的博弈或奔波。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深爱入骨的男人,程若水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她本想立刻冲上前,厉声质问他为什么要陷害陈师姐。
可当她看清江尽寒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疲惫时,多年来养成的卑微习惯还是瞬间占据了上风。
程若水下意识地走上前,接过江尽寒脱下的沾了尘土的外袍,垂着眼眸,因为刚刚哭过,她嗓子里还带着些许鼻音:“我去给你打盆热水洗洗脸吧。”
江尽寒摆了摆手,“不用了,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去做吧。”
“好吧!”程若水拿着外袍,不知该放在哪里,最后往身边的椅子上一放,她人则失魂落魄的跌坐回冰冷的床榻上。
直到这时,江尽寒才察觉到了异样。
他转过头,借着桌上刚刚点燃的红烛微光,目光落在程若水脸上,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了些:“你眼眶怎么红红的?出了什么事情吗?”
这句关切,成了压垮程若水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再也无法伪装坚强,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拼命往下落,砸在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见她哭得如此伤心,江尽寒神色大变,连忙问道:“若水,你怎么了?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程若水用袖口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她捂着嘴巴,一抽一抽地问:“你是不是……是不是在朝堂上说我师姐有罪,应该被关进天牢里审讯?”
听到这句话,江尽寒明显愣了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姜师姐告诉我的!你快回答我!究竟是不是真的?!”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案几上的红烛在微风中不安地跳动着,将程若水凄楚的影子拉得极长。
片刻后,江尽寒语气平淡的承认道:“是的。”
这两个字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精准地刺入了程若水的心脏,让她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她终于清醒地认识到,江尽寒就是一个为了荣华富贵、为了权势地位,任何人都可以陷害抛弃的人渣。
他没有底线,更对她没有半分真情。
极度的悲痛化作了彻骨的寒意。程若水猛地站起身,连哭花的脸都顾不上管,踉跄着就朝门外走去。
她只想立刻逃离这座令人窒息的府邸,再也不见这个男人一眼。
江尽寒一把将程若水拉了回来,“你要去哪?”
程若水被江尽寒拽得撞进了他怀里,她仰起头,本想破口大骂,骂他卑鄙无耻,骂他忘恩负义,将他这些年的虚伪面具撕得粉碎。
可是,多年来的压抑与骨子里的柔弱让她发不出半点狠戾的声音。最终,她只是无力地垂下眼帘,说了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我再也不想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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