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2 / 3)
玛莎的视线追逐着这块女士手表,又落在佩妮的衣着上,她的眉头老是哀怨地蹙着,使她连夸人都带着淡淡的忧愁:“不得不说,这套衣服很漂亮,非常适合你。”
金属糖罐上折射出佩妮现在的样子。
她的金发前一段时间在造型店被精心打理过,带着一种动人的柔顺的光泽。发尾整齐地收束在发网里,修饰她那有些过长的脖子。一件棕色的昂贵风衣外套,里面衬一条鹅黄色修身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镶嵌有小钻石的银色腰带。
她脖子上戴着一串德思礼亲手为她选择的珍珠项链。
她的倒影因金属砂糖罐的曲面弧度,在动作之间被反复地拉长变形。
“你还在写小说吗?”玛莎对她说。她坐在大理石餐桌的那一头,还穿着那件雷打不动的白色衬衫,束进黑色的工装裙里,黑色的裙面因反复的洗涤部分地方露出了细小的绒毛,不再光滑。
工裙下,她那双黑色皮鞋前头显出一道长期穿着产生的折痕。即使打了蜡,上了漆,也无法掩盖它被长期使用的痕迹。
她整个人,都与这间咖啡馆,还有里面的人格格不入。
佩妮突然开始烦躁起来,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邀请她饮用这杯咖啡。
为了掩饰她的心情,佩妮只好把咖啡送进自己的嘴里,胡乱地嗯了一声,既不回答,也不拒绝。
“那下一篇文稿,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玛莎的声音步步紧逼。
她怎么这么讨厌。
讨厌的刘海,讨厌的眼镜。
讨厌的老土衬衣和裙子。
讨厌的那副,永远蹙起来的,哀伤的眉眼。
她有什么好忧愁的?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她总是挂着这副忧伤的表情?
佩妮砰地一声把咖啡放在餐桌上,声音惊来了周围的目光。
玛莎从餐桌上扯出白色的餐巾,一点点擦拭桌面上溅出来的褐色液体。
“我要走了。”佩妮站起来,看着坐在原位上的玛莎,“我晚点还有约。”
玛莎点点头,转过她的视线不再看佩妮。她伸手温柔地唤来侍者,打开她随身携带的旧挎包结账。
佩妮心头一跳。
不能让她这么做,一旦让玛莎这么做,一切就完蛋了。
残余的理智告诉佩妮。
于是她拉住侍者,将匆忙间落在她前额的金发别至耳后:“记在德思礼账下,向之前那样。”
侍者知道她是德思礼的女伴。
佩妮转身盯着玛莎那双哀怨的眉眼:“很快,下一篇稿子,我很快就会给你,你再等我一下。”
随后她再也不去看玛莎的表情,推门跑出了咖啡馆。
不能先让玛莎结账。
必须得让她先来,让她把那篇手稿交到玛莎手上,她就要对她说,她再也不写了。
她有权力。
她有写作的权力,也有不写作的权力。
她抱着胳膊走在大街上,看着阳光洒在那些商铺的门口。
在她的故事里,布伦南小姐在危机四伏的丛林中拔出宝剑,警惕着安静的丛林里随时会跳出来的危险。
但她害怕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出现,她的生活同先前并没有两样。
她认为布伦南小姐过虑了,丛林里并没有什么危险。
阳光洒在白色建筑的屋顶上,就像一条撒着金箔纸的圣代船。
在她的视线里,那栋白色建筑原本坚硬的轮廓突然开始软化,变形,圣代船的冰淇淋顶开始融化。
又来了,她停下脚步。
在她一个人的时候,世界有时就会发生很可怕的变化。
她的身体是一个热气球,将她牢牢拴在这块大地上的绳索一根接一根地松开。
她往天空飘,身体逐渐膨胀,到达一个临界点时就会砰地一声炸开。
放轻松,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佩妮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眼。
好消息,她还站在原地。但是这一刻坚硬的沥青道路也开始融化,她的双脚陷入柔软的空虚中。
此刻街道上其余的一切也随着那个融化的屋顶也开始变形,就像按动了什么开关,建筑、街道、电线杆、汽车、行走的人群,这一刻失去它们原本的界线,开始融化,开始消失。
佩妮惶恐地停在原地,拼了命地闭眼睁眼。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她无法阻止融化的进程。
“嘿,佩妮。”德思礼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把攒住她的手,他身上散发着热狗店里热烘烘的炸物气味,混合着烟草的味道,“你没有迟到,我很开心。”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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