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2 / 3)
她讨厌混乱,混乱带来背叛、孤独和离别。
而坐在德思礼的汽车里,灯光像太阳一样永远笼罩着她,冬天的风永远也吹不到她这儿。
“所以等回到伦敦后,那间餐厅井然有序的内部空间——它从维多利亚时代就开在那里了,明亮的灯光,热气腾腾的红茶,将饥肠辘辘的肠胃填满的牛扒,每一样东西都在向我强调正常和秩序的重要性。”
“可詹姆呢?他说的话,他描述的那个世界就跟他的头发一样乱糟糟的,魁地奇队长,格兰芬多的级长,学生会主席。但要我看,在那场晚宴上他就像个假装大人的孩子。他能保护好莉莉吗?”
黑狗不耐烦地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它看起来很想咬人,也许这个故事也让它感到无聊又烦躁,但佩妮无法停下来。
“不能埋怨弗农,弗农喝了一点酒,场面变成那样我也有责任,侍者端上第二瓶红酒询问弗农要不要开时,我就应该拦住他。利兹的那场游行带来的混乱确实吓到他了。”
“他差点没拿到利兹的订单——桑格坦先生同他针锋相对。他埋怨我不该向桑格坦太太讲述我的课程,讲述我在读什么书。但是我给她讲了一个故事,”佩妮对黑狗眨了眨眼睛,“桑格坦太太很喜欢这个故事,她说她会帮我。”
“虽然弗农最后还是拿到了利兹的那笔订单。”
“其实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是第一个从那场晚宴上逃掉的人。”佩妮像一个试图寻找填字游戏答案的人,看着黑狗黑色的眼睛。
但她很快眨了眨眼,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弗农喝了一点酒,问我,魔法是否属于妄想的一种,而妄想是一种精神病,会遗传给下一代。”
这句话犹如当头向她浇了一盆冷水,使她清醒过来。
佩妮看着德思礼,就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不对,应该是第一次认识坐在他身边的自己。
镜头拉高点,放远一点,看看她身处在哪里。
她身处于一个昂贵的餐厅,把自己套在一身华美的礼服里,吃着一顿豪华晚餐,身边坐着一位世俗意义上的优质男伴,听着他讲正常的话。
在混乱世界里,过着罕见的正常生活。
但为什么会喘不过气来了。
她是伊卡洛斯,还是代达罗斯?
看故事的人都以为自己是代达罗斯。
但是她呢?
是她自己选择飞向太阳的。
“莉莉跟着我跑了出来,一路跟着我跑回了我那栋公寓。我明明在生气,她却看起来很开心。”
“她问我,是不是还在写那些东西,我写那些东西关她什么事呢?”
莉莉站在她的窗边,指着佩妮桌上摊开的笔记本。
佩妮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女士香烟,香烟烦躁地在她手中转动,但最后又被她收了起来。
是,她是在断断续续写一些短篇小说。
她只写女人的故事,写各种各样女人的故事。
玛莎对她说现在已经开始有读者关注报纸上那位名叫p.e的作家了。
但这关莉莉什么事。
詹姆来接莉莉。
他们要回到自己的故事里去。
在他们要离开前,她叫住了莉莉,她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莉莉却一下看懂了她的神色。
莉莉把额头贴在她的头上,用那双水绿色的眼睛近距离看着她,她的眼睛里全是她。
不要为我担心,我同很多人一起,为更多的人在战斗呢,她说。你不是也在战斗吗?用你的那些故事。
她们会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吗,在你的故事里?那双湖水般的眼睛问她。
她努力瞪大她的眼睛,但没有用,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们会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在我的小说里,我保证。
她对莉莉说。
那就足够了。莉莉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莉莉永远爱佩妮,永远。
远处一声汽车的鸣笛声打断了佩妮的话语,接她的汽车来了。
黑狗警惕地从长凳上直起了身体,冲着汽车的方向亮出了它的獠牙。
佩妮发出一声叹息,拿起她的小说还有那份文件,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黑狗从长凳上跳下来。
“这条裙子不错吧,他为我购买的裙子,穿上去我自己都快认不出镜子里的我了。”她整理了一下她的裙摆,向黑狗展示她身上那条漂亮的连衣裙。
黑狗一口就咬住了她那条价值不菲的连衣裙下摆。
“松口。”佩妮扯了扯自己的裙角,温柔地对黑狗说。
“德思礼向我道歉了,他向我许诺德思礼太太的头衔,萨里郡的那栋房子,一个稳定幸福的人生。”
可黑狗仍咬着她的裙摆不肯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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