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哄睡(1 / 4)
灶膛里的炉火忽明忽灭。
映得案上圣旨字迹摇曳不定,恍若鬼魅。
乍一看时,他笃定这圣旨必是伪造,兴许刘守义又有什么算计,扣下了真迹,送一份赝品来糊弄自己。
可在昏暗的火光中,望着纸上帝王宸翰,心底那份笃定,亦如炉火般,缥缈摇曳。
他起身将厨房里所有油灯一一点亮。
昏黄的光晕层层铺开,驱散了角落的暗影,将厨房照得亮堂。
季晚屏息凝神,双手捧着圣旨凑近灯火,目光仔仔细细扫过每一个字。
笔锋走向、行文规制,还有那广运之宝的印记位置、印色浓淡,竟与那日太子当众取出的圣旨分毫不差。
他的心猛地一顿。
这是真圣旨,千真万确。
季晚怔怔地看着那圣旨好一会儿,捧着圣旨的手指有些颤抖。
他想不通其中关节——
御笔亲下的真旨,为何从一开始便空着日期?
太子为何又要将日期遮掩?
刘守义为什么收了这圣旨,为什么又要给他送来?
迷雾缠在心头,越想越乱,千头万绪拧成一团,竟理不出一丝清明。
可转念之间,电光石火,另一个念头迫不及待地钻入了脑子里,犹如巨浪海啸,将所有忧虑拍碎,拍得他心绪震颤。
他再次看向那圣旨,手指从空白的地方抚摸过去……
不管背后曲折几何,不管埋藏了什么样的隐秘。
这份空白圣旨……是真的!
只要随意填上一个合规制的日子,它便能生效,足以让他即刻解脱,不再被困足于红墙碧瓦的宫墙之下,不再受困于内官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离开这是非之地,去过他想要的生活。
他可以……
出宫了?
出宫。
这两个字砸入他一团乱麻的神智。
他真的能走了?
他可以离开这困了他十五年的樊笼?
离开这里,远离名利,再不用掣肘于人,折腰侍人。
他可以出宫了。
心心念念的一切,近在咫尺,美好的南川恍若触手可及。
喜悦在这一瞬间犹如窗外那花圃中的幼苗,破土而出,眼瞅着便要在他心底里绽放。
下一刻,心却忽然又从热烈的欢喜中陡然坠落。
只剩下惶惶然、空落落……像是有什么万般难舍……
他没想明白。
这样的空落落由何而起。
两种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翻涌缠斗,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怔怔地立在厨房的烛火之下,圣旨不由自主地被揉皱,他却依旧怔怔站着,良久未动。
又过片刻,传来叩门声。
季晚一颤,似从虚无中被惊醒,浑身竟出了一身冷汗。
拍门声还在继续。
“季晚,季晚。”宁和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那头传来,朦朦胧胧。
才刚三更,夜正深,宁和怎么突然醒了,还寻到厨房来?
是不是梦魇了。
刚刚所有的喜悦、急迫、彷徨与犹豫轻易地被抛在了脑后。
担忧立时涌上来。
他不再耽搁,连忙将圣旨卷起,放回牛皮包中,又将圣旨仔细收归木箱与他之前写给郡主的离别信一并放着。
锁上木箱,放回角落后,他快步上前,伸手开门。
宁和只着睡裙,赤脚站在外面,泪眼汪汪地,见他开门整个人便扑了上来。
“你、你不见了。”她哽咽道,“你不准走。”
她力气不小,季晚被她扑的跌坐在地,她像是小动物那般一个劲儿往季晚怀中拱,哭得稀里哗啦,弄湿了季晚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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