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咋就是个同性恋?(1 / 2)
在遇到周昀堂之前,郑樵对爱情没有任何想象。
在遇到周昀堂之后,他发现,爱情这个东西就像根不起眼的小火柴,可以点燃每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生。
他站在楼梯上,低头看着那三个再简单不过的字,突然很庆幸自己能遇见这个叫周昀堂的男人。
郑樵没有回复,他知道对方并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两人已然确信彼此是长久以来追寻的那另一半灵魂。这就够了。
他收好手机,沉重了很久的心情变得好了些,上楼的步子都更轻快了。
都会过去的,郑樵想,所有棘手的事情都是为了让他们明白,安稳的生活来之不易,等他们跨过这道坎,会更珍惜每一个平凡的时刻。
他回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出门时小心翼翼,回来也一样。他尽可能放轻动作,生怕吵醒他妈,然而就在郑樵换完鞋准备回自己房间时,余光扫到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人影正抱着懒洋洋的二棉裤。
郑樵吓得一个激灵往后退了半步,赶紧开灯,发现坐在那里的竟然是他妈。
一瞬间,郑樵脊背发凉,有一种学生时代翘课出去玩被抓了现行的感觉。
“妈,”郑樵声音有点抖,“你咋在这儿?”
邹雪雁双眼无神地看着他,微微皱着眉,看得郑樵一阵心虚,低下了头。
“挺晚了,咋还没睡?”郑樵问,“我吵醒你了?”
“去跟小周见面了?”邹雪雁从来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儿子出门的时候她就醒了,站在窗边,看着儿子激动地奔跑在黑夜里,然后上了那辆黑色的车。
那车是谁的,她都不用想,太熟悉了,周昀堂很多次开着这辆车到医院来陪他们,她也很多次坐在那辆车里,甚至连丈夫的骨灰都是乘着那辆车前往的墓园。
邹雪雁就那么看着,等着,茫然着。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好好的两个孩子,非得喜欢男人,非得喜欢彼此。
她这个年代的人,很多想法都很简单,在她的观念里,也是一条鲜有人走的路,少有人过的门。
郑樵不想他妈难过,可此情此景,任谁都知道,谎言是没有意义的。
他点了头:“妈,对不起。”
邹雪雁打量着儿子,眼前的儿子已经长大,没了小时候的稚气,挺拔帅气,气宇轩昂。邹雪雁最喜欢看儿子穿警服的样子,干练坚毅,一身的正气。这样的儿子跟她刻板印象里的同性恋沾不上一点边,可他咋就是个同性恋呢?
邹雪雁看着他,眼里越来越多的不解和失望。她拍拍身边:“过来坐下,咱娘俩唠唠。”
郑樵想说挺晚的了,她应该好好休息。可这种时候,就算把人劝回屋里,她应该也睡不着。
郑樵听话地过去,拘谨地坐在她身边。
邹雪雁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她拍拍他:“别那么紧张。”
不会逼你们分手的。邹雪雁想,万一把你逼走了咋办。
母子俩在沙发上好半天谁也没开口,后来还是邹雪雁问:“你喜欢一个男的的啥呢?”
一个男的到底咋回事能非得跟另一个男的好呢?
邹雪雁活了五十多年,自以为够明白这人世间人跟人的那点事了。无论是以前同事还是街坊邻居,家家的欢喜哀愁,她都见识过,甚至经常做为“知心大姐”去给人调解夫妻关系。感情的事她不敢说自己多懂,可大部分时候看的都挺明白的。只是,她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对,遇到过。
“我当年知青下乡,有俩男青年关系就不清不楚的。一个是城里来的男知青,一个本来就是乡下的。那时候的人你说单纯吧也单纯,说坏呢也挺坏的。他俩到底咋回事,我也不清楚,就知道俩人关系好,总在一块儿,我们队里那个男知青还教乡下那小伙子识字,然后那小伙儿呢就总来帮男知青干活。俩人好得跟亲兄弟似的,有啥好东西都先给对方。”邹雪雁回忆着,但很多事情她也并不完全了解。那时候的她才十七岁,每天想的就是多干活在大队那儿留个好印象,以后有招工的机会才能落她头上。
“那会儿知青想回城里挺难的,有一年城里工厂来招工,相中了那个男知青,他要是体检跟政审过了,就能回城里了,多少人羡慕。”邹雪雁握着儿子的手说,“可是后来,没等他回去呢,先吊死在宿舍了。”
郑樵心头一惊,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妈:“为啥?自杀吗?”
“嗯,说是自己上吊的。”邹雪雁回想起那一幕,还是会觉得恐怖,“有人眼红他,往上举报,说他跟乡下男青年乱搞关系,破坏革命队伍纯洁性。”
郑樵皱起眉,低着头听着他妈继续说:“当时这事儿闹起来,大队让他在大会上检讨,还贴了大字报,脖子上挂着‘流氓分子’的牌子游街批斗。”、
邹雪雁叹了口气,紧紧地抓着儿子的手:“批斗会第二天他就上吊了。”
“那……”郑樵嗓子发紧地问,“那个乡下的男人呢?”
邹雪雁抿了抿嘴,扭头看向窗外的月亮:“跳井自杀了。”
心里的苦涩涌上来,郑樵过去抱住他妈:“妈,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现在不至于,现在社会对这些接受度已经高很多了。”
他声音很轻,像是劝说也像是恳求:“妈,我俩不张扬,就安分守己过自己日子,行吗?”
邹雪雁一直望着月亮发呆,像是希望在天上高悬了亿万年的月亮能给自己一个说法,给自己指一条路。
“你喜欢他啥呢?”邹雪雁问,“他能像人家媳妇儿似的,给你守家守业吗?能和你生儿育女相互照顾吗?他连最基本的都给不了你,你俩不能结婚,不被法律认可,你跟他在一块儿,一点保障都没有。”
“妈!”郑樵把她拉过来,让她看着自己,“妈,我跟他在一块儿奔的就不是这些。”
很多话,直到这一刻,郑樵都没想过自己会跟他妈说出来。
“你也说了,他也是个男人,那我跟他好,和他一块儿过日子,为的就不是让他给我守家守业生儿育女。而且,现在这个年代,别说男的,我找个姑娘也不能啥都指望人家照顾,感情和关系都是相互的。”郑樵看着他妈,“还有,我也不需要啥保障,我俩都是有手有脚的人,要别人给啥保障呢?再说了,就是一张结婚证,真能保障啥吗?我要的就是这么一个人,不管他是男的还是女的,就是他这个人,他这份心。”
郑樵一家人,在感情上都是内敛的,郑建民和邹雪雁这辈子没跟对方说过一句肉麻的话。
到了郑樵这儿,邹雪雁催他找对象是一回事,却从来没好好跟儿子聊过什么是爱情。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一刻终于觉得他确实长大了,懂的比自己还多了。
“妈,”郑樵说,“对我来说,几十年平淡、相敬如宾的、被规训的婚姻生活都不如几个月真正的爱情更有意义。更何况,我俩不会就几个月的。真的,你相信我。”
邹雪雁听着,看着,想着,心痛着。
她想做一个好母亲,于是努力尝试着去理解儿子,可她除了茫然之外,别无他感。
这个时候,她格外想念自己的丈夫,她很想知道如果丈夫此刻也在,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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