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 / 4)
金銮殿。
晏阿音站在大殿中央,觉得自己此刻很像一只渺小的蚂蚁。
她低下头,发呆似的看着脚下的地砖。
每一块地砖,描金细刻,都是独属于天家的尊贵显赫。
耳边似乎有人说话,但一个字没进耳朵。
没多久,她强迫自己拉回思绪,听到老太监有条不紊地读着史录:
“彦元二十一年,皇帝下江南,轻车简从,途经客云城,因途中赶路疲惫,于客栈休憩。是日,遇一女子,抚筝饮酒,相谈甚欢,交心而对。”
平静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金銮殿上,几个群臣面面相觑,无一敢出言,心跳如擂鼓。
大太监觉察不对,挥了挥浮尘,上前一步,示意剩下的人先行离开。
朝臣离开了金銮殿,殿内马上空旷下来。
彦元帝坐在龙椅上,静静地听着大太监回禀的事情,目光沧桑。
“晏宁……”
他吐出这个名字,觉得恍如隔世,昔日的画面如翻阅画卷般悉数浮现在眼前。
晏阿音也在发呆。
良久,彦元帝看向了她,平静又有些紧张地问:“孩子……晏宁,她怎么样了?”
晏阿音回过神,说道:“她死了。”
冕珠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彦元帝的手剧颤了一下,神色怔然。
“阿音,”皇帝看向她,目光似含期盼,“孩子,你叫晏阿音,是不是?”
晏阿音看向龙椅上的中年男人。
数十年居于高位淬炼出的帝王之相,让他即便已经苍老,也依旧威严。
晏阿音低着头回道:“是的皇上,小民叫晏阿音。”
彦元帝面上露出笑,伸手隔着虚空招揽她:“阿音,我是你的……”
“皇上,”晏阿音不知哪里来的胆子,鼓起勇气道,“小民的爹娘早已不在人世,也已无其他相识熟人,更别说皇亲国戚。”
金銮殿中有一瞬间窒息的静默。
彦元帝停顿住。
皇帝怎么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这么明显的拒绝都摆在台面上了。
彦元帝怔然良久,失魂落魄,慢慢收回了手。
晏阿音低头,看着裙摆下露出的一小截鞋尖。
她实在太不喜欢穿裙子了,只要穿上裙子,她就只能端着走路。晏阿音小声说:“薛荔衣,我想回去了。”
薛荔衣自她身侧迈出,将她拉到身后,站定,朝彦元帝一拱手,“皇上,阿音身体不适,望皇上允臣先行带阿音离宫。”
彦元帝沉默少顷,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夕阳橘红的光影从金銮殿敞开的大门洒进来,铺了一地。
彦元帝眼眶微红,抬起头,看着那两道身影离开,直至一炷香燃尽,眼中有泪。
***
薛荔衣带晏阿音出宫。
彼时,等薛荔衣将马车调回来,来叫晏阿音的时候,晏阿音正站在朱红的宫墙下仰头看天。
“在看什么?”薛荔衣走到她身后。
见她一动不动,他也朝天看去。
此时落日归山,天际似乎望不到头,余晖洒在朱墙的金瓦上,泛着波澜一样的光。
“皇城的天,和江南的天是不是很不一样?”晏阿音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薛荔衣注视着她的身影,没有说话。
晏阿音轻声嘀咕道:“你们看我进宫的时候好像什么都不敢看,其实我都在看……我们的马车路过一个宫殿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妃子,穿金戴银,锦衣华服,下个步辇,婢女都小心翼翼地扶着,生怕崴了脚。”
“我娘曾经是江南顶顶有名的筝女……她身世苦,自小被人牙子卖进青楼,愣是练破了手,才把筝练成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她也喜欢用熏香,走到哪里都有人伺候,寻常公子哥想见她一面都难。可后来生下了我,就什么都变了,她为了养活我,寒冬腊月跑去给人洗衣裳,抚筝的一双手洗得皲裂红肿,碰一下就钻心的疼。再后来她病了,整日整日地咳血,我跑到人家医馆外面跪着,求人家去看看她,可是大夫没有请到,自己反而被打了一顿。”
晏阿音试着抬起唇角,却终究没成功,失魂落魄地瘪着嘴巴。
薛荔衣低低应了声,忽然问道:“进宫很久了,一点东西都没吃,肚子饿不饿?”
晏阿音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下,转身看他。
他站在风里,一身绛红衣袍迎风猎猎,风吹不动,雨打不动,就这样朝她望着,眉眼包容,是那副总含笑的模样。
迎着她的视线,薛荔衣继续说:“想回家吃也可以,出去下馆子也可以,你上次说那家鸿福酒楼的厨子做的松鼠鳜鱼好吃,有江南的味道,你今天想不想吃?”
风不听话,把晏阿音脸颊边的头发吹到她的眼睛里,刺得生疼,让人想要流眼泪。
晏阿音闭了闭眼睛,忽然用力抱住了薛荔衣。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