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灰暗过往(2 / 4)
他开始一个个细数起来:“上学期那次数学竞赛,一道选择题,很难,我心算答案刚出来,就听你说出了答案。”
“期末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题,全校仅有三个人做出来的压轴题,大概是你对数学难题的征服欲吧,我亲眼看见你用一张纸写下了解题答案,满满一张,对了答案的你,还挺开心,可也只开心了一下,你就随意夹进了书里,我好奇下课拿出来一看,你居然用了两种方法,可之后,你就把那张纸揉成团扔了。”
柯栩眸光微微闪动:“……”
路辞:“还有那次英语听力,所有人都端正坐着认真听,只有你懒洋洋地靠着胳膊斜坐着,但少见地动了次笔,听力放完,老师对答案,我瞄了一眼你的答案,二十道选择题,你只错了一个,可一下课,你又把卷子撕了。”
“还有那次语文考试,你所有题目都空着,只有最后的作文写了,得了全班最高分五十八分……语文老师还夸你了,可往后的每一次大考,你再也不写作文了。”
路辞一件一件地说出来,柯栩一次一次回想,眼眶也越来越红,他心绪翻涌,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个假学渣!”路辞点破道。
情绪被柯栩感染,他抬手抹了一下柯栩眼角的泪滴,声音带着些哽咽:“柯栩,如果你真学不懂,不是学习的料我不逼你,可你不是,你若真拿出打电竞赢冠军的那股劲儿来,我这个被所有人称之为学神的人,都未必考得过你。”
他定定地问:“所以,为什么要自我放弃,为什么?你从来没想过要往好的方向走,你只想着一条暗路走到黑,告诉我,为什么?”
柯栩被路辞一通揭穿又连续发问搅得心头堵满了苦涩,他再也撑不住,眼泪溢出眼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滴滴往下砸。
少年总算把憋了多年的心里话和委屈吐露出来:“谁不想拥有好成绩啊,谁不想被人夸好学生,谁想被所有人鄙视是个不务正业的学渣啊,谁想去过看不见未来的灰暗生活啊……”
“可是……我……我……”
可心底的愧疚向座大山一样,压了他十一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把街坊邻居的闲话,把老师的训斥,把母亲的打骂,都当成了上天的惩罚。
可实际上,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不想被当成学渣,一点都不想……
柯栩说着说着,话音渐渐哽咽起来,他原谅不了自己,每次想到父亲坠到河底那一幕,他就怎么也无法原谅自己。
路辞自然想让柯栩自己说出来,可他内心紧闭的那扇窗户,他自己就不想打开。
路辞向来思维敏锐,他突然想起柯栩怕猫的样子,开口问道:“跟猫有关是吗?我从没见过你那么排斥一种动物。”
一听“猫”这个字,柯栩再也绷不住了,他肩头颤抖得像筛子,眼泪决堤一般流了满脸,他一边抹眼泪一边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又细碎:“他把我救上来以后,我却对他说:猫还在河里……然后,我爸就又下去了……再也没回来……”
这么多年,这件事成了他心底无法释怀也说不出口的心结,他从没对谁说起过,他甚至想把这些事烂在心里。
头一次对路辞吐露出来,被情绪裹挟着,他几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说着说着,就只剩呜咽了。
路辞呼吸发紧,心尖一阵一阵发麻。
原来……是这样……
他瞬间就明白柯栩为什么要自我放弃了,他在惩罚自己,他拿父亲因他而死当枷锁,日复一日地熬着无人知晓的愧疚和痛苦。
视野变得越发模糊,柯栩看着路辞,压抑许久的委屈和苦涩轰然崩塌,他再也强撑不住,抬手紧紧抱住了路辞的脖子,哭得泣不成声,仿佛只有路辞的怀抱,才能抚平他心底所有的脆弱,让他有一个释放情绪的出口。
肩膀的布料渐渐被泪水沾湿,路辞全然不在意,他搂住柯栩的后背,越抱越紧。
怀里的少年身体抖得厉害,纵使情绪很少满盈的路辞,此刻也喉间发堵,眼眶红了起来。
他左手揽住柯栩后背,右手摸着柯栩的后脑勺轻轻安抚,就那么耐心地等,等柯栩情绪稳定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柯栩的哭声渐小,他松开路辞的脖子,从路辞的怀抱退了出来。
或许是才意识到,自己在喜欢的人怀里释放了委屈,还蹭人家一身眼泪,柯栩耳尖就有些发烫,他垂着眼睫抿着唇,一时没说话。
路辞就这么看着眼前心心念念的人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少年因哭得太厉害眼周微微有些肿,鼻头也红红的,看上去有些可怜。
路辞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少年眼睫上的晶莹拭去。
天知道,他有多想吻上去,去用唇蹭一下,那鸦羽般漂亮的长睫。
柯栩被路辞堵在身体和书桌之间,又被那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缓缓侧身,红着脸站到了一旁。
片刻后,柯栩小鹿般的眼神看过来,对路辞说:“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路辞眼里满是少年,他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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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钟后,两人出了家门往外走。
刚才父亲和爸爸在屋里抱住的那一幕,柯辛和路羽躲在门外透过玻璃都看见了,可父亲紧闭着门,他俩什么也听不见,不知道他俩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一开始父亲很激动地问爸爸怎么回事,爸爸一直沉默不语,后来爸爸就哭了,哭着哭着就抱住父亲了。
屋里的夫夫俩松开彼此后,兄妹俩以为他们说开了,结果这大晚上九点的,他俩竟然出门了,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路辞和柯栩前脚刚出了小院门,路羽和柯辛也悄然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柯栩和路辞坐上了去往清水河的公交车。
同时,柯辛和路羽拦下一辆出租车,跟在其后。
这个点儿,公交车上没什么人,柯栩坐在两排座靠窗的位置,目光望向窗外的街道,路辞就静静陪在他身边。
这条路不堵,不到四十分钟,公交车到站。
两人下了公交车,过了马路朝清水河边走去。
这里地处偏僻,沿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十月底的夜风冷嗖嗖的,柯栩不禁裹紧了外套。
两人走下河边的高台阶,看到了夜晚清水河的样子。
夜色中,河面呈幽深静谧的深蓝色,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还是曾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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