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影像检查(6 / 7)
他逃也似的跑出医院,随便上了公交,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呆着,公交车一站站地停,有人上车又有人下车,窗外的街道上,始终人来人往,他坐在靠窗的角落里,一直没动。
随着公交车的行驶,外头越来越偏,直到乘务员提醒,终点站到了,柯栩才像被点醒一般,从静默中回神。
这时,公交上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下了车,转过身,马路对面是一条河,刚才他一直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也没注意来到了哪里。
然而,机缘巧合的,又或许是命定的,28路公交的终点站,“清水河”,正是十一年前,他爸爸为救他而溺亡的那条河。
回忆潮水般涌来,柯栩喉间泛起一阵阵苦涩。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岸边,凭着记忆找到了当年父亲跳下去的位置,爬上栏杆,坐了上去。
呵,也难怪路辞会以为他要寻短见了,那个时候,他是产生了想跳下去的冲动的。
只要跳下去,他这可笑又荒诞的人生,就能早早结束了。
母亲和妹妹也好,未来的儿女和路辞也罢,他都考虑过,可他们,都动摇不了他消极的想法。
就在大概一个小时前,柯栩跳下窄岸,就站在距离边缘半米的位置,他垂眸睨着那三米多深看不见底的河流,看到自己被波纹打散的倒影,伸出了右脚。
可就在那时,他听到一声孩童的轻灵叫声,抬眼一看,对岸来了一对父子,两三岁的小男孩在爬着栏杆看河流,他爸爸就在身后护着,生怕孩子遇到什么危险。
瞬间,他的鼻头发酸,喉间哽得快要呼吸不上来。
右脚也下意识缩了回来,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了身后的墙上,眼泪更是不受控地溢出眼眶。
他突然意识到,这条命是用父亲的命换来的,他有什么资格随便结束。
他好歹都得活着,甭管活成什么样,至少不能让父亲白白牺牲。
既然不能结束生命,那就得活着。
既然要活着,干嘛整天愁眉苦脸的。
既然身体是这个样子,那就……接受吧,尝试着,去和这样的身体,共处。
想通之后,柯栩又从那边的台阶上去,再次回到这个位置。
他爬上栏杆,默默坐着,手上拿着他一直放在裤兜里的他和父亲的合照,走神瞬间,他没捏住照片,照片落到地上,他跳下去捡。
同时,路辞紧张的喊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思绪渐渐回笼,柯栩眼神清明,带着几分笑意,回答路辞:“嗯,算是吧。”
“所以说,你是不一般的二般人。”对上柯栩的视线,路辞眼神很认真,发自内心道:“你很棒,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坚强。”
他的目光纯粹,不含半分杂质。
“包括我自己。”
柯栩迎接着路辞的注视,眼睫闪了闪,他突然一弯唇,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轻嘲:“靠,都他妈知道给我戴高帽了。”
少年的笑容随性又散漫,还像之前一样,比此刻的微风都要更干净和煦,透着些撩人心弦的意味,路辞就那么看着他,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柯栩调侃他:“这就是来自死对头的恭维吗?”
路辞微微摇头:“错,是真心实意的……佩服。”
柯栩又笑了,前几天他的生活暗无天日照不进一丝光亮,一切想通之后,他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大亮了,此刻听了路辞的话,竟觉得心里特别满。
身体的特殊非但没受到死对头的歧视,反而还因接受这件事被他打心底里佩服,也算是变相地赢了路辞。
讲真的,这事儿搁路辞身上,他还真未必能接受,说不定比他还颓丧,还要萎靡不振。
这么多年,他俩是死对头,除了学习,他哪方面都要跟路辞较真比这比那,扫地比谁快,跑步比速度,放学比谁先出班门。
但那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只有这件,是堪比天塌了一样的大事,路辞承认他不如自己,柯栩心里可太爽了,好胜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两天他的确害怕自己的情况被别人知道,但现在只有路辞和柯辛路羽知道,这个秘密就永远是秘密,他们仨绝对可信。
那好像,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时间已经快到中午,头顶的阳光很大。
路辞看着依然站在下头的柯栩,问:“你打算什么时候上来?”
柯栩也不打算呆下去了,说:“现在就上去。”
说着,他就抬脚往前走,前方五十米处有处台阶,能上去。
路辞出声叫住他:“别走那么远了。”
他俯下身朝柯栩伸出手,“我拉你上来。”
柯栩也不扭捏,贴到墙边,去握路辞的手,好在墙不高,他很容易就够到了。
两人的手握得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
柯栩调侃他:“能拉得动我吗?”
路辞眸光深邃,直直地看着柯栩,说:“你那天晕倒,我抱着你从教室跑到了校医室,你说我力气大不大?”
柯栩抓住了他话的关键词,蹙眉问:“抱着?”
“对。”路辞眉尾轻挑了下,“公主抱。”
“艹!”柯栩感觉自己脸都绿了,“小爷的脸都快丢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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