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 / 3)
眼前的脸和印象中的脸渐渐重叠。
纪言。
也就是我蓝星的养母,她最开始是个温柔的女人,换种说法,她一直是个软弱的女人。
也许我用词不对,但奈何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有哪个词可以完美的形容她,总觉得差点火候。
这点火候具体表现在:
养父工作回来后,发脾气骂她在家什么也不做,她不吭声。
养父用电脑脱裤子裸聊,被发现后求原谅,她原谅他。
养父生意失败后,四处借钱要东山再起,她支持他。
养父输钱后酗酒,回来把她按在地上打,她不反抗。
以及等等等等。
每当以上几个场景即将出现时,我就会早早躲起来以免被牵连,如此聪明又明哲保身的态度,让我那些年几乎没挨过几次揍。
其中几次楚赫来找我,看到一地狼藉的场面,都会劝我和院长求情回孤儿院,我都告诉他再等等。
养父的这种行事风格,一屁股债主,保不住哪天就被会人打死在外面,那纪言的好日子就会来了。
或许,养父再次打纪言时,我找机会插话拱火,纪言是否会就拿起我放了一年,换了好几个位置藏的刀,捅死眼前的男人呢。
一想可以看到这样的场面,我连挨打都不觉得疼了,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常常模拟那种场景下,我应该说点什么能起到拱火的作用,还不连累自己。
最好是简短点,要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养父听了失去理智,中途泄气。
纪言听了充满勇气,拔刀而起。回头警察来调查直接把我摘出去。
楚赫听了我的要求思索道——裸聊治不了阳痿。<
我说那被捅死的就是我了,警察来了只会找到我的碎片,因为纪言也许会听养父的话,合伙分尸抛尸。
楚赫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在意纪言。
我不知道。
我不爱她,也不感谢她将我从一个泥坑带到另一个泥坑,更不同情她逐渐变得怨气冲天和歇斯底里。
我甚至觉得她应该感谢我,因为有了我,她在那该结婚生育有孩子的年龄,才没有因为生不出小孩,而被人继续戳脊梁骨。
纪言曾经是有孩子的,一个女孩。
和我差不多的年纪,死在了9岁的一场高烧,因为养父下午去应酬而忘记了送她去打针,等纪言回来一切己经来不及。
那时有独生政策,纪言虽然摘了环却因某一次的挨打受伤,再也无法怀孕。
所以我觉得她应该是恨养父的,但每当他们两个提起这件事,又会坐在一起抱头痛哭抹眼泪,再互相安慰。
我不理解,我单纯的盼着那把刀能被人拿起。
在某个周五下午,我从学校放假回来,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狼藉的家具,和半个卫生间掺杂鲜血的呕吐物,而纪言昏倒在马桶边。
我盼了两年也没盼来纪言的觉醒,只等来了她对养父絮絮叨叨的痛骂,和挨打后流淌更多的血和泪。
我突然意识到,那把刀她拿不起来了,她也等不来好日子了。
往后,我开始表现出对赌博的兴趣,主动要求跟着养父去见世面。
他高兴并且满意我的机灵,尤其是我帮他记牌出老千赢牌时,他就不再打纪言,偶尔拎回来的烧鸡也会给她留半只。
我表现的很乖顺,养父高兴时扔给我的仨瓜俩枣,我也会攒起来藏在床缝里。
纪言每次看到我和养父一起出门,那双温柔又软弱的眼睛里,都会夹杂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养父拿着赢来的钱去喝酒,我独自一人回去,纪言就会用她毫无杀伤力的苍白语言骂我,最后捂脸痛哭。
哭到养父回来,她便找茬去骂他,结局永远都是推搡和抽打,她又开始趴在马桶呕出鲜血。
沼泽一样的日子里,做千的钱越赢越多,养父的欠款也越欠越多,纪言的血更是越吐越多。
就快结束了,每当在学校的夜里睡不着时我便会如此想,快了。
某一天的周五放学,我拿着楚赫给我的钱绕到市场,买了半只纪言最爱吃的烤鸭。
我拎着口袋站在门外,想起最初见到的纪言,那双眼像是会说话。
她给我念年轻时写的诗,她给我唱曾经编的歌,她笑着读以前收到的情书,她哭着说绝不会把我当成她女儿的替代品。
我不会记错那双明亮又充满期盼的眼睛。
门后毫无意外的淡色鲜血,我沉默的收拾一地狼藉,纪言死鱼一样的眼珠随着我的动作缓慢转动。
我上前将她扶起,她的手指无力的扣着我的皮肤,回过神来祈求的看着我:“…楚玄,我的好孩子…别管我,不要毁了自己…”
我扶她到床上,将烤鸭递过去,露出一如既往乖顺的笑容:“我知道了,妈妈。”
大颗大颗的泪水混着断断续续的对不起从她沙哑的喉咙里挤出,铁水一般滚烫,透过皮肤,浇在我的骨头上。
她抱着我哭嚎,听得我心烦。
可惜,几年后的意外让我深刻明白,人算不如天算这个道理。
仅仅一夜的时间,就让我的人生和纪言彻底割裂开。和她一起生活的岁月就像在我原本垃圾的人生里,塞了更垃圾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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