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1 / 2)
事故发生于十六年前。那时候松谷克彦居住在长野市,父亲是一名中学教师,母亲是家庭主妇,家里除开他之外还有个小他四岁的妹妹,生活平淡而幸福。十七岁那年的暑假,他外出去超市,刚回到家所在的那条街上,帮一个哭泣的小女孩摘下树上挂住的气球,十几米开外的松谷宅就发生了爆炸。
警方最后给出的结果是意外事故。可以确认的是当时松谷宅的厨房里正在做炖锅,松谷先生、松谷太太和松谷的妹妹恰好当时都在厨房里,所以无人幸免于难。
松谷克彦当时接受了这个现实——他也没有不接受的能力。他的姑姑从东京赶来,处理了所有的后续事宜,并将他带到东京生活。
当时的案件处理得相当潦草:受害者家属目击了全程,当时周围没有什么人,只有路过的几个小孩子,都被吓坏了,最冷静的甚至还是松谷克彦本人。
档案里有几张爆炸现场的照片。二之宫稻禾只看了一眼,就不得不暂时扭开头去。
被冲击得一片焦黑的碎片,断壁残垣之上画着破碎的白线;这让他一瞬间回忆起了警察厅那边之前交给他的“警视厅警部宅爆炸案”的档案。
……那时候的春日部秀信没能看到太多。许多年后,二之宫稻禾在照片上见证了混乱的现场。
——眼前的爆炸至少规模比他当时经历的要小一些。这么想起来他当时能活下来真是全靠爸爸妈妈保护得好、以及运气。
他逼迫自己在心底开了个地狱玩笑,然后才终于让有点僵硬的手指变得能继续翻动纸页。这份档案并不厚实,因为当初的调查确实就这么简单:死去的人的身份、导致爆炸的缘由、当时身在松谷宅附近的可疑人物。
他看完这份档案之后又和伊达航交换着看了那份四个月前松谷克彦回长野后被卷入的案子。最开始警方以为是入室抢劫,但之后发现是邻家的小男孩踢足球时把足球踢到这家的玻璃窗上、偷偷钻进别人家把足球拿走,然后附近的乌鸦叼走了放在桌子上的钻石项链。
“当时的笔录里提及了现场还有别的小孩。”
“会不会当初的煤气爆炸其实有意外因素?”
大和敢助:“这是我们的推断方向。问题在于当初的煤气爆炸案想要翻案很难。松谷本人认定的嫌疑人已经都死了。”
“他和南日先生或者南日夫人有除开邻居之外的关联吗?”
“松谷和南日先生住在同一条街上,在同一所小学和初中读过书。”上原由衣显然对这个案子的情况烂熟于心,“我们也走访了当初的老师,据说他们当初的关系确实不好,但也就是小孩子之间的不好。”
她摇摇头:“但现在已经很难了解到真相了。”
二之宫稻禾合上那两本档案,仰起头闭上眼睛:“真相其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松谷本人心底想要的真相。”
诸伏高明:“哦?你是打算——”
“他动手的时候的情绪非常外露。”年轻人低声说,“南日先生当初和他关系不佳,他认为南日先生当初是故意引发煤气爆炸的。”
——甚至也有这样的可能,当初的那个小男孩不清楚煤气爆炸意味着什么,但他确实抱着恶意往松谷宅的厨房窗户上砸了什么。
孩童的恶意有时候可以因为天真而变得格外残忍。
不过这不重要。
“所以他在意识到当初的真相、或者说他认为他意识到当初的真相时,拥有能力的他决定报复。他被夺走了所有的家人,所以他除开报复凶手,也要报复凶手的家人。”
“这份情绪足够激烈,他没有抹除现场的任何证据,因为他的恨意这样——”
——强烈。
二之宫稻禾把这个词语咽下去。
他睁开眼睛:“所以,如果警方放出一点虚假信息——譬如说,松谷克彦其实是在为了、”
他的声音停顿住。
声带像是突然在反抗他的意志,他下意识想要抬手去触碰自己的脖子,但又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他的大脑中转动着相对于松谷克彦而言有些残酷的念头,作为警察而言,这个提议并不过分:毕竟松谷已经杀了四个人,这其中包含一名五岁的男孩,而他还在外游荡;谁都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做些别的什么。
……可是,站在松谷克彦的角度是什么感受呢?
*
——你知道的,春日部秀信。
像是有个心底的声音在低声耳语。
失去家人的痛苦。意识到这是因为怎样荒谬的理由而导致的结果的空白。二之宫稻禾在这个瞬间意识到零组那边可能更早就查清了松谷克彦杀人案的真相,他们将这个案子抛到他的眼前,要确认他能否在相似的情形下做出最正确的应对。
……为什么不能呢?
他想。
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困境。就好像哪怕布雷尼温死而复生站在他面前,他或许也能控制住自己不要立刻痛下杀手——这是个代号成员,他会很有用。
当然,控制住自己的过程会有点痛苦。这就像是在违背自己的感情,反逆那份仇恨。但他知道自己可以做到。
——当然,这不妨碍他稍微有一点难过。他知道玲姐不会想这么做,田丸先生之前还尽可能地在提出他可以做到的事情。但三岛幸乐毫无疑问是下达指令的那个人。
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那个人又在想什么呢?那个之前对他说“抱歉”,说“我好像来迟了”的人。不过这样说起来,这确实不是个很好的时机。如果是春日部秀信七岁、或者十岁的时候他们就遇到,他相信三岛幸乐一定会尽力保护他;但这是时隔许多年后,三岛幸乐见到的是二之宫稻禾。
他有他的立场和职责,于是三岛看着旧友的孩子,二之宫看着父母生前的朋友,他们之间注定存在隔阂。
——这样也好。
他想。
——这样他可以理智地对待零组这边的工作,不必瞻前顾后,也不必太顾忌只在他的记忆中有一个剪影的故人。毕竟,他现在是二之宫稻禾,不是春日部秀信。
*
“——是因为当初他和南日先生之间曾经存在的矛盾,如何?”
诸伏高明平静地提出建议。
大和敢助咋了咂嘴:“有时候你真的有点可怕啊,孔明。”
诸伏高明头也不抬:“最开始查到凶手的动机的可是你啊,勘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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