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 / 2)
这天晚上九点多,二之宫稻禾在给羽田秀吉预定了三位恋爱僚机之后,和新认识的同伴告别。
在回练马区的路上,他发了几封邮件,得到回复后就确定了接下来的行程——兄长的恋爱问题固然值得关注,但他今晚的首要任务,当然还是把和贝尔摩德会面的结果汇报出去。
赤井秀一那边不太着急。他只要发封邮件说明自己安全,了解他的过去的赤井就能确认贝尔摩德没认出他,甚至贝尔摩德还有可能和他聊起来见二之宫稻禾的经过。相对而言,公安这边对情报的需求紧急度会更高一些。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确实都见过贝尔摩德,但这位女性对他们而言仍然是迷雾一般的存在,他们会需要通过多方面的信息来综合考虑未来在组织内和她交往的态度与方式。
发出去的几封邮件中只有自称为情报贩子的“安室透”对他做出了回复。二之宫稻禾对此不算太意外:还在机搜时协助公安完成的那项任务让他间接把“绿川悠人”挂上了警视厅的通缉令,以防万一,组织的“苏格兰”需要尽量避免和他的会面及联络。
他回家了一趟,洗了个澡,然后在深夜十一点假作晚餐吃得太多需要消食,换了身便服出门,慢悠悠地沿着街道走向附近的小公园,在树林中转了好几圈,才一路前往公安当时给过他钥匙的安全屋。
安全屋内这会儿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他认识,是降谷零,另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神情严肃的西装男性很陌生。
“风见裕也。”降谷简单地对他介绍,“我的联络人。明面上他在半个月前调入了警视厅公安部。关于贝尔摩德的情报,他今晚会带去警视厅、转交给入坂和长崎理事官。”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二之宫稻禾只能猜测这或许涉及到警视厅和警察厅的情报沟通、以及内部调查方面的需要。这当然属于对协力人要保密的信息。
他对风见点了点头,和他先交换了联络方式,然后直奔主题:“贝尔摩德今天易容成了我以前在四机搜的搭档,阵马耕平警官。她稍微问过一两句下午发生的案子……”
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放慢了语速,在确认降谷和风见都没有露出迷惑的表情后继续说下去,“然后和我聊到了诸星大。最后我们稍微感慨了几句警察的工作忙碌,他就离开了。”
降谷零抱着手臂停顿了一会儿:“所以她没有认出你。”
“我以前和现在的差别真的很大。”二之宫稻禾说,“考虑到她的易容技能,她应该会觉得我的面容在某些细节上有一点眼熟。但这不是太大的问题。”
他又笑了一声:“我很确认她没有认出我。如果认出来,她会有更特别的反应——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我之后会从莱伊这边做额外的确认。”
降谷零面不改色。倒是那位风见警官,在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流露出了一点不自然的表情。
先前警视厅已经确认过二之宫稻禾的辨识方式无法明确地转述出来。确切地说,这是独属于受过训练的超忆症患者的能力。他过去和贝尔摩德本人相处的日子里记录下了那个女人平时所有的行动习惯,并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按帧提取出那些细节。
“我没有办法用语言描述,”他当时这样对警视厅的公安解释,“有点像是……她有些时候会下意识地把手肘弯曲到这个角度然后再放下;她使用特定的词语时的发音和拖长习惯。”
他最开始也不能完全确定自己能否做到这一点。时间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但在今晚他转过头后,他发现自己正如春日部秀信当初信誓旦旦承诺的那样——他认出了当初对他自我介绍叫“莎朗·温亚德”的女人。
——只不过那个人没有逃离组织,也不是他唯一的朋友。她成为了对他而言不管是“唯一”还是“朋友”都不沾边的人。
“详细说说今晚的发展吧。”
这对二之宫稻禾是件简单的事情。他拉开椅子坐下,顺着自己的记忆路线把今晚进入居酒屋、见到“阵马耕平”时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
期间,他不太意外地发现降谷零在听到“伊达航”、“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名字时眉毛动了动:毕竟他已经猜测过伊达航和诸伏景光在警察学校相识,考虑到前者说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是他的同期同班,后者和降谷零是幼驯染,同一年进入的警察学校,他们五个互相都认识再正常不过了。
在提及贝尔摩德对“诸星大”的感言时,降谷零皱起眉。
“她的说法,就像是希望你远离莱伊。”
二之宫稻禾眨了眨眼睛。他倒是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以前还在机搜的时候阵马前辈也这么和我说过,做好自己的工作是最重要的。”
降谷零冷静地提醒他:“贝尔摩德或许收集到了一些那位机搜警官的信息,但不可能连同这样的细节也注重到。她完全可以避开这个话题。”
他微微皱眉:“先假设她确实没有认出你。”
二之宫稻禾沉默了片刻。他仍然认为贝尔摩德确实没有认出他,但降谷零提出的疑点也确实不容忽视。
他和春日部秀信认识的那个贝尔摩德毕竟已经隔了那么多年。
“这点我会通过莱伊再做二次确认的。”
降谷零抱住手臂,对他投以锐利的眼神:“莱伊现在确实没有对组织上报你的问题,也确实对你透露了相当多的信息。但你要怎么保证他在这种事情上也仍然会慷慨地对你敞开情报库?据我所知,贝尔摩德是引荐他进入组织里的人。”
二之宫稻禾沉默了片刻,以生硬的态度回答:“我不能完全保证。但他说过这周会来找我,这意味着他暂时没有打算放弃我们之间的交易。”
降谷零注视着这位大学时见过几次的后辈。年轻人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神情也显得冷硬且不自然。
*
在两名日本公安的卧底搜查官中,和二之宫稻禾更熟悉的人是诸伏景光。也因为这一点,在得知二之宫同样被卷入了相关事宜后,诸伏曾经基于自己的立场,对警视厅、也对自己的幼驯染做过关于二之宫的整体评价。
“当时我还和你推测他可能也有未言明的特别的过去。”在安全的环境下,诸伏景光这样叙述,“现在看来,他大学时一直在阅读旧案大约也是在寻找组织残留的痕迹。我们在某些方面有些像……不过现在看起来我的运气似乎比他好一点。”
这有点地狱发言了。降谷零那时候对他投以了不赞同的眼神。
诸伏景光却只是释然地摇摇头:“我亲手抓住了外守一。在火灾和爆炸中我选择冲进去把他带出来……我没有办法原谅他。我的爸爸妈妈真的因为他的癔想而死去。但至少,我亲手结束了这个案子。”
“在相似的立场上,我相信他绝不可能背叛自己所站的位置。”曾经也被噩梦所困住的男人说,“而……基于大学那两年不算太频繁的交往,我认为他确实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在这么说的时候,诸伏景光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温和的笑容,但他随即话锋一转。
“但,如果是站在你的立场上,我希望你仍然保持一定的警惕心。”
“因为他仍然对我们隐瞒的事情?”
“首先,他一定知道贝尔摩德身上的实验是什么。和贝尔摩德来往的时候他已经患上了超忆症。哪怕这种病症不能让人事无巨细地记下一切,他也一定了解过一点信息。”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部分,”诸伏景光平静地说,“基于他的过去,对警视厅以及警察厅保持戒备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还有一项他没有详细说明的情报。”
降谷零知道他在说什么,这同样是他的疑虑。
他垂下眼,轻声叙述:“关于‘二之宫学’。”
组织的势力如此庞大。他们十五年前就已经将手伸入了警视厅和警察厅,将那起惊人的爆炸案中的疑点一一按下。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是什么样的人会能够收养“春日部秀信”,并把他“二之宫稻禾”的假身份做得天衣无缝?
如果那个人站在和他们完全一致的立场上,二之宫稻禾不必对他们隐瞒这么多。“二之宫学”失踪多年,倘若那个人属于警视厅或警察厅,甚至其他日本内部的机构,已经信任他们到愿意说出自己的过去的这个年轻人没有必要对此轻描淡写。他完全可以说出这个人的信息,并请求值得信任、并且拥有更大能力的公安协助他找人。
——更大的可能,“二之宫学”的身份,是年轻的后辈认为不适合对日本公安阐明的。
组织并不仅仅在日本发展。它同样在国外拥有自己的势力。“二之宫学”有很大的概率来自国外,并且属于国外的特定机构。只有这样的人,会让二之宫稻禾描述为“和组织站在对立的立场”,又以“救了我之后在后续调查中失踪”对他一笔带过。
一个失踪人士原本不值得被这样慎重对待。可是放在二之宫稻禾身上,两名公安警察都能意识到这可能产生的更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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