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3)
在西汉,女子改嫁和再嫁都不是什么稀奇事,民间就有女子曾成婚先后六次,世风并不如后世那般注重女子贞节,要求从一而终。
女子可与男子同席宴饮作乐,同车出行,甚至也可在闺房中单独会见男子。
可这些都离深宫中的薄青窈很远。
她抿了抿苦涩的唇,都说升官发财死老公,她这都死了两个老公了,日子怎么依旧过得苦哈哈。
她的官和财去哪儿了?
正胡乱想着,沉重的殿门被费劲推开一条小缝,无数天光争先恐后地钻进来,伴随着阵阵稚嫩童声传来。
“阿母!阿母!”
六岁孩童的声音清脆,两条腿倒腾得也快,像一颗沾了泥的炮弹,直冲薄青窈而来。
薄青窈嗓子疼得厉害,几乎说不出话,还是用尽力气发出一道嘶哑的气声:“停。”
浑身都是泥巴的小孩闻声而停,勉强收起他那张牙舞爪的架势,一双圆咕隆咚的眼睛在看到薄青窈那一刻熠熠发亮:“阿母!”
不到窗户高的小孩站在离床榻五步远的地方,大半张小脸上都是要干不干的泥巴,一动就扑簌扑簌掉渣,实在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薄青窈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她那第二任老公只来过一次,但就是那一次,就有了这个孩子。
不像宫斗剧里写的那样,姬妾有孕便能扶摇直上,这汉宫里显然是子以母贵。<
有孕的薄青窈依旧只是个美人,身边就一个才九岁的小婢女,也指望不上她做什么。
孩子出生之际正值楚汉相争最激烈的时期,宫中人心惶惶,更是没人还记得她们母子。
而等到孩子落地都快三个月了,汉朝建立、刘邦称帝、定都洛阳,又迁都长安的消息逐一传来后,帝王身边的宫人才姗姗来迟,带来了帝王为四皇子赐的名字。
恒。
直到这时候薄青窈才能确定,自己就是历史上汉文帝的母亲薄姬。
而她怀里那个撅着嘴吐口水泡泡的小不点,正是文景之治的那个文帝。
有一种老实人面朝黄土背朝天勤勤恳恳种了一辈子地,转头发现自家茅坑埋了满满一大箱金子到死都花不完的荒谬感。
紧接着,一股“我靠我真牛啊居然生了个皇帝”的自我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故而,此刻病歪歪的薄青窈撤回了一次生气。
她将目光从脏得看不出样子的小刘恒身上移开,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做扫兴的家长。
皇帝小时候也是可以玩泥巴的。
但,玩了泥巴还想往她身上扑,那是绝对不行的。
小刘恒半天等不到母亲的回答,闲不住地扣扣手,又扣扣脸颊,看似在原地蹦来蹦去自娱自乐,实则一点点在向她靠近。
薄青窈不用抬眼,就知道他想干什么:“站那儿别动。”
小刘恒果然听话停下,小猫似地抖了抖身上的泥渣。
她接着问:“穗儿呢?”
小刘恒摇摇头,满脸真诚:“恒儿一直在房内看书,不知道穗儿姐姐去哪儿了。”
这些日子因着太上皇祭礼的事情,穗儿也跟着她忙前忙后了许久,大约是累了回房休息了。
小孩子总不会撒谎。
薄青窈默然片刻,再次看向刘恒:“恒儿找阿母有什么事?”
这话一出,刘恒便知道阿母是放过他了,连忙端正地站好,举起背在身后的双手,如珍似宝地捧出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泥人:“阿母,您看,恒儿亲手做的!”
薄青窈盯着那只歪嘴斜眼招风耳的泥娃娃看了一会儿,在心里默哀了三秒。
这孩子的美育水平和动手能力一点没随她。
可还是打起精神,认真夸奖道:“是吗?恒儿做得真好。”
她是一个慈祥宽和的母亲,不能打击孩子积极性。
“真的吗?!真的吗?!”
听了这话的刘恒险些一蹦三尺高,立马噔噔噔地跑到她床边,可还记得母亲最喜洁净,只规矩跪坐在床边,并不去碰她的衣袖。
薄青窈笑了笑,想摸摸他的头又嫌脏,便问:“恒儿为何要送这只泥人给我?”
“这只泥人有神仙庇护,可以保佑阿母快快好起来。”刘恒奶声奶气地回答道,秀气的眉毛一动一动,看起来格外认真。
薄青窈挑眉,小小年纪还挺迷信,不知从哪儿学来的。
要真有神仙,她一定第一个问到祂家住何方。
然后。
找人弄祂。
穗儿很快也进了殿,看到殿内的小刘恒时,狠狠松了口气,见薄青窈问她身子是不是不舒服,却是一头雾水。
她正要说话,小殿下已经跳下台阶,瘪着嘴可怜兮兮:“穗儿姐姐,后殿有水吗?恒儿把自己弄脏了,想洗一下。”
穗儿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以为他栽到哪个泥坑里了,先是没好气地唠叨了几句,然后一只手抓起衣领,把刘恒提溜起来,拎出去清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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