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 / 4)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如刀般直戳薄青窈心口:“您可知自己在求什么?求大汉发兵去攻打匈奴,只为了您那个不知生死的弟弟吗?”
薄青窈的哭声停了一瞬,整个人都虚脱般地靠在了穗儿怀里。
闾孺继续说道,声音比殿外的冰雪更冷上几分:“当年先帝被围困白登山,那一战中多少战士血染沙场,才与匈奴达成协定,从今后汉匈两家互为兄弟,互不侵犯!这约定关系到大汉的立国之本,关系到多少边境百姓的性命!”
“您身为郡国太后,整日只知享乐便罢了,如今又要为了一己之私,擅自撕毁这份协定,让才安宁不久的边境再起战火吗?”
这一番话说得那么大义凛然,薄青窈似乎也被他吓住了,徒劳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个无名小卒的性命,不,甚至也许已经是一个死人的尸体……与边境千万百姓的性命,孰轻孰重,您心中难道没有计较吗?”
闾孺分外失望地看着薄青窈,一字一句痛斥道。
说完还不解气,又围着薄青窈走了几圈,一边打量,一边说教,将不知何处生出的怒火全数发泄在了她身上。
刘恒望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泪水忽而汹涌起来。
他立刻就要起身去保护母后,却被不知何时跪到他身边的范兴按住了。
范兴没有都没说,只是面色凝重地朝他摇了摇头。
刘恒气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擦了擦满脸的泪,慢慢坐了回去,整个人哭得更凶了,一声又一声,吵得闾孺头疼。
他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分外痛心地摇了摇头。
这母子俩,一个哭得不成体统,一个胆小怕事只会嚎哭,实在是太不成样子了。
先帝那样骁勇英明的人,怎会有如此软弱无能的后人?
就连辛苦打下的代地,也要白白交到这样的人手中,简直是老天无眼,暴殄天物。
他这一路行来,特意将代国了解了一番,见这里虽然偏远贫瘠,但至少也是一方郡国,比起赵国那几个狂妄无礼,让他□□壁、失了颜面的郡国,可好算计的多。
闾孺心中的念头一日日膨胀起来,却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先帝在时曾立下的白马之盟,非刘姓不可称王,他虽为太后亲信,只怕也难以违誓。
但,代国如今这副样子,他也不是不能指望。
想到这里,闾孺吐出心头的郁气,大发慈悲地缓和了神色:“好了,王太后起来吧,臣方才不过是一时情急,却也是为了大汉和代国着想,不忍您日后背负千古骂名,还望您见谅。”
刘恒终于忍不住了,哭着跑上去将失魂落魄的薄青窈扶了起来,母子俩互相搀扶着坐回了席上。
闾孺却没事人般地端起茶盏,先是润了润喉,而后不急不慢道:“臣此番前来,一是奉太后之命问询代国情形,二来也是想看看,代国近来可有什么难处,毕竟代地虽远在边塞,却也属大汉,臣身为大汉属官,也当尽力相助。”
薄青窈却没回他,只是一味低头抹泪,刘恒也可怜兮兮地缩在她身旁,明明是一国之主,从头到尾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而代国的臣子们更是个个尸利素餐,从方才起就眼观鼻鼻观心,对席上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连个屁都不敢放。
闾孺不失尴尬地咳了一声,又道:“依臣拙见,雪灾之事,各位应对尚可,只是边关之事……”
他顿了顿,一刻不错地留意着薄青窈和刘恒的脸色:“王太后毕竟是女眷,代王又年幼,在朝政上难免吃力,臣回去禀明太后,或可从长安派遣几名朝廷官吏来代,协助处理政务,不知王太后和代王意下如何?”
薄青窈没有丝毫犹豫地抬起头,泪痕满面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大人所言当真?好……好……还是大人想得周到,代国上下求之不得,我一个妇人家每日面对这些事,真是……”
说着,她又小声地哭了起来。
闾孺看着薄青窈,笑了笑,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也未提起长安对于匈奴或将动兵一事的应对之法。
宴罢,闾孺和众臣陆续散去。
穗儿赶忙让宫人拿来一早准备好的温热帕子,放进薄青窈和刘恒手中:“太后,殿下赶紧敷一敷,不然明日眼睛可要难受了。”
薄青窈长长吐了口气,有些力竭地靠在她肩上,一边闭上眼敷着,一边拍拍心口。
这么哭完一场之后,心里总算好受多了。
这些天来的坏消息可谓一桩接着一桩,薄昭失踪,匈奴虎视眈眈,她还要想尽办法瞒住魏云,照顾好刘恒,整个人看似还冷静理智,实则早就有点疯了。
今日这一出,算是找了个发泄口,希望也能略微迷惑住闾孺。
为了显得体面些,她特意没有上妆,也没有穿太过繁复的衣裳,免得哭起来过于难看。
薄青窈敷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周遭太过安静,她取下毛巾,看向了不知何时缩到角落里自闭的刘恒。
薄青窈愣了一下,让穗儿和其他宫人先退下,然后扯住刘恒坐着的席子将他慢慢拖了过来,低头看去。
只见刘恒双手抓着帕子盖住了眼睛,正一声不吭地流着眼泪。
“恒儿,”薄青窈的心瞬间揪得生疼,不住地擦着他下巴上的泪水,“阿母没事的!真的!恒儿看,阿母根本就没有摔到,一点都不疼的……”
刘恒却还是死死将帕子按在眼睛上,咬着唇哭得难受,无论薄青窈怎么哄都不肯拿下来,还是她说自己转过去不看他,刘恒才勉强点点头,应了声好。
薄青窈动了动,转身过去:“好了,阿母转过去了,恒儿把帕子拿下来吧。”
刘恒没动,等了一会儿后才小心将帕子移开一些,见薄青窈果然背过去了,才慢慢将沾满了眼泪的帕子拿在手中。
他抱着膝盖坐好,声音因为哭过还有几分沙哑:“阿母,穗儿姐姐她们都说,等到了代国,我就是代国最大的人,想做什么都可以,也可以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了……”
他始终记得还在汉宫的时候,阿母因为自己可能没法去代国一事,那么的伤心失落。
那日之后穗儿姐姐便告诉他,等带了代国就好了,等到了代国,做主的人就是他,再没人能命令阿母做她讨厌的事情。<
刘恒的鼻头又是一酸,眼泪汪汪地看着薄青窈的背影:“可为什么,阿母还是过得很不好呢?”
薄青窈的身影一颤,几乎有些拿不住手里的帕子。
她微微抬起眼,死死地抓着那块帕子,将它展开,又叠起,展开,又叠起,不知反复了多少次,却也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恒慢慢平复了情绪,他吸了吸鼻子,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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