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3 / 4)
他还维持着弯腰去扶那几株麦穗的姿势,眼巴巴地望着一步步走过来的薄青窈,语气越发弱了下去:“阿姊……”还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刘恒也跟着蹦下车,一阵风似地跑到薄昭面前:“小舅父你在种田吗!好厉害!”
“哎呀不是的!”薄昭见阿姊不搭理他,咳了一声,尽可能自然地直起腰,“小舅父这是坐久了,弯腰活动活动!”
刘恒却秉持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那小舅父为何要坐在土上呀?脏脏的。”
他歪头看了一眼薄昭的衣摆,那上面沾了好多黄土。
薄昭理直气壮:“当然是为了在这儿等你们啊!”
他可是一听说代王就藩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从晋阳赶到了这里,结果来早了,还在这儿傻等了两日。<
刘恒抓抓脸:“那为何不站着等呀?”
“站着累,坐着多省力气,”薄昭答得飞快,指了指那界碑,“这石头还能挡风。”
穗儿见两人这一问一答没完了,连忙插到两人中间:“停停停,都安静,听美人说话。”
三双眼睛齐齐朝薄青窈望来。
薄青窈叹了口气,对薄昭道:“你能先从人家的田里出来吗?”
“哦哦哦。”
薄昭这才发觉,因为害怕踩到更多麦穗,他两只脚还踩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脚下的泥土仿佛都下陷了几分,他赶忙用手撑着爬上了田埂。
站在上面的刘恒还跃跃欲试地伸出手,想要去帮他一把,结果忙没帮到,还被薄昭使坏蹭了一手泥。
他大叫一声,端着两只弄脏的手跑回薄青窈身边:“小舅父坏!”
薄昭笑嘻嘻地扬起手里的泥块,冲着他张牙舞爪:“恒儿也学坏了,怎么见着我就是一顿问问问?”
薄青窈没理这幼稚的两人,径直走上前,看了看被薄昭糟蹋的那小片麦穗,从袖中掏了些银钱交到他手里,让他赔给这家农户。
薄昭傻眼了:“我不知道这片田是谁的,怎么赔啊?”
薄青窈终于忍无可忍给了他一个爆栗,声音却柔柔的:“不知道是谁的就一家一家去问呀,要么就把这钱埋在这里,等人家看见自己的庄稼被踩了,也就能挖到你赔的钱了,明白了吗?我的傻弟弟。”
“哦哦哦,这样啊。”
薄昭迎头挨了一记,看上去终于没那么呆了。
他跳下田,将钱好好埋在了歪倒的麦穗旁,又碎碎念了几句对不住,才重新爬上来。
薄青窈同王家兄弟介绍了薄昭的身份,见他上来了,一行人往马车的方向走,薄昭利落地往车辕上一坐,对王二挥挥手:“走吧!我的马栓在城里呢,我给你们带路!”
马车复又动起来,朝离这里最近的界休城而去。
界休城是代国的一座边境小城,面积不大,城墙也不高,都是用夯土筑成的。
薄昭一边指路,一边介绍着:“我来的这几日都打听了,界休城中的百姓不足百户,大多是以务农为生。”
薄青窈点点头,难怪方才城外那么一大片麦田。
“从界休往晋阳去,还得要大半日才能赶到下一座城邑,今日是赶不及了,就在这儿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客栈我都定好了。”薄昭安排道。
薄青窈自然是没意见。
她看向车外的街道,见四处都挂着缟素,但看着也不像是城中有人过世,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大约是刘邦驾崩的消息已经快马加鞭传到了这座边陲小城。
只是,如今太阳还未落山,沿街的人家和商铺竟都早早地关了门,街上也少有行人,仅有的几个路人皆是神色匆匆,整座城都显出几分荒凉和寂寥。
实在有些奇怪。
薄青窈的满腹疑问在吃晚饭时得到了解答。
她们没有在大汉官方设立的公费传舍落脚,而是跟着薄昭进了一家民间的逆旅,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客栈或旅店。
薄昭熟门熟路地将她们的行李和车马都安顿好,又拿了些银钱找店主安排了两桌饭食,让王大和王二自去用饭休息。
这间逆旅里只店主夫妇并两个伙计,平日店里的饭食向来是靠店主上山打猎,打到什么吃什么,要是一无所获,那今日不提供餐食服务。
今日她们运气好,店主打到了几只野兔和野鸡,薄昭手快全买了下来。
很快,烤得香喷喷的兔肉和鸡肉就端了上来,配着大碗麦饭和荠菜,有肉有菜有饭,相当丰盛的一顿。
薄昭利落地撕了四只兔腿,给薄青窈三人一人夹了一只,最后一只丢进自己碗里:“我在晋阳时也常去山上打猎,那儿的兔子可比这里的肥多了。”
刘恒双手捧着自己那只兔腿,已咬了一口肉在嘴中,眯着眼吃得香甜。
薄昭看着他那样子,不由笑起来,又抬眼看向薄青窈:“对了,阿姊方才问我那事说来话长。”
他喝尽一碗小麦酒,又满足地吃了一口兔肉:“我在代国也待了大半年,对这里的情况也大概了解一些,代国如今有代郡、雁门郡、太原郡、定襄郡四个郡,我们如今所在的是最南边的太原郡,这里离匈奴最远,都城晋阳也在此处。”
“因着代国就在汉匈边境上,正北边就是匈奴那个头头……叫什么单于来着?”
“冒顿单于?”薄青窈胡乱猜了一个。
“对对对,就是冒顿单于!”薄昭连连点头,“这名字真拗口,总之代国再往北边就是这个冒顿单于的王庭了,代国在这个位置,过去常年被匈奴侵扰,尤其是狗贼陈豨和匈奴勾结这三年,好些郡县都被匈奴人霸占着。”
薄昭就着店家送上来的豆酱扒了一大口麦饭,含糊着说道:“虽然如今匈奴大军被打跑了,可代国各地都损毁严重,不少偏远地方还有零星匈奴作祟。”
听他说了这么一大堆,薄青窈放下筷子:“这里也被匈奴人占领过吗?”
薄昭摇摇头:“界休城是整个代国离长安最近的地方,匈奴轻易占领不了,只不过前些年也常有匈奴纵马南下,在城里烧杀劫掠,所以当地人一到太阳落山就匆匆回家,紧闭门户。”
刘恒听到这里便问:“小舅父,你见过匈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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