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 / 3)
刘恒没像往常一样扑进她怀里,只是垂头站着,长长的睫毛上结着细小的霜花,微微颤动。
还不等薄青窈开口问,刘恒便揉了揉水茫茫的眸子:“阿母,父皇……是不是不喜欢我?”
所以才不来广阳殿,也不关心阿母。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路,越想越难过,难过得快要死掉。
走到广阳殿门前,他又一眼看见了阿母孤零零的背影,憋了这么久的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薄青窈一愣,心疼地将他揽进怀里,搓了搓他冰冷的小手:“恒儿怎么会这么想?”
“今日……父皇来学宫了,他眼里只有三皇兄,”刘恒慢慢说着,眼圈越来越红,“是恒儿做得不够好吗?”
同门们都说,父皇给他封的代国一点也比不上三皇兄的赵国。
赵国领土广阔,强盛又富庶,而代国地域狭小,环境恶劣,又离长安那么远,北边就是穷凶极恶的匈奴,是没人愿意去的苦地方,穷地方。
可刘恒觉得没什么的。
至少父皇还记着他,还给只有七岁的他封了王呢。
直到今日,他亲眼看见了父皇对三皇兄是何等的宠爱亲近,才知道原来这才是父皇疼爱孩子的模样。
原来父皇和阿母是不一样的,不会时时刻刻关心他、夸奖他。
原来父皇有很多个孩子,他只是最不起眼、最不好的那一个。
刘恒的年纪还太小,纵使心里有千般情绪,也没法一一分说清楚,只能埋进薄青窈怀里默默流泪。
刘恒的眼泪来得突然,可哭声却强忍着,听得薄青窈心头发酸。
她抱起刘恒回了殿里,带着他坐在暖烘烘的熏笼旁,紧紧环抱住他:“恒儿受了委屈想哭便哭吧,阿母在这里守着恒儿,没事的没事的……”
她早就知道,随着年纪渐长,恒儿总要面对这个事实:
那就是,他的父皇或许并没有那么爱他。
他一直长在广阳殿这片安全温暖的小天地里,虽然很少能见到他父皇,但他可以通过宫人们的赞颂、夫子们的教导,自己想象出一个父皇的样子。
薄青窈也会配合着为他编织这场美梦。
如今他乍然面对了这截然不同的一切,自然会感到无所适从。
“阿母……恒儿本来不想哭的……”刘恒揪着薄青窈的衣襟哭得伤心。
薄青窈没有急着开解他,而是一下下抚着他的背:“没关系,阿母都明白的。”
铜壶的水渐渐煮开,发出一连串的咕嘟声,水汽氤氲着爬上窗棂,模糊了外面的冰天雪地。
刘恒的哭声渐渐平息,却依旧揪着薄青窈的衣襟不放,一双湿濡的大眼睛安静地放空着。
薄青窈喂他喝了点水,一点点把他脸上的泪痕擦干。
或许是听见了殿里的哭声,方才那几只小鸟纷纷飞了过来,落在窗边,啾鸣声细碎而热闹,也吸引了刘恒的注意。
薄青窈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只小鸟道:“恒儿你看,那不是你最喜欢的那只小黄鸟吗?”
小黄鸟颈子上有一圈嫩黄绒毛,在鸟群里格外打眼。
“记得吗?去年冬天时它翅膀受伤,是你把它捡回来,每日省下粥米喂它,照顾它。”
刘恒轻轻点头。
那只小黄鸟当时瘦得可怜,在刘恒不断的开小灶下,如今长得最肥硕,抢食时总能挤在最前头。
“恒儿最喜欢的便是这只小黄鸟,那其他那些小鸟,恒儿喜欢吗?”薄青窈又道。
刘恒看过去,很认真的模样:“恒儿也很喜欢它们。”
薄青窈笑了笑:“假如把你父皇的孩子们都看作这群小鸟,赵王便是最受喜爱的那只小黄鸟,剩下的就是恒儿、太子,还有其他皇子们。”
薄青窈将刘恒搂上来一些,看着他呆呆的小脸:“恒儿今日因为父皇特别喜爱赵王而伤心难过,但就像恒儿同样也喜欢其他那些小鸟一样,你父皇也是关心其他的孩子的。”
“只是人心总有偏向,很难做到一视同仁,这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
刘恒望着窗边挤成一团的小鸟出了神,小手无意识地搅在一起。
薄青窈用手指梳了梳他柔软的额发,继续道:“既然是无法改变的事情,我们大可以尽情地哭一场,然后学会去忘记它,不要一直因为它而难过。”
“就像阿母其实也有偏心,这世上所有人里,阿母只偏心我的恒儿,其他谁也比不过。”
熏笼里的炭爆了个火花,噼啪一声,暖意缓缓漾开,窗边的鸟儿们感受到温暖,也都不愿离开,一个接一个地缩成小毛球,眼看着就要睡过去。
刘恒终于破涕为笑。
他的声音不大,却没有了之前的悲伤:“恒儿明白了,阿母,我们能把这些鸟儿留下吗?外面好冷好冷,它们会冻坏的。”
“当然可以,”薄青窈低下头贴了贴刘恒的小脸,“那恒儿得和阿母一起,为它们搭几个鸟窝,让它们可以好好度过这个冬天。”
“嗯,恒儿和阿母一起!”刘恒点点头,脸却有些红红的,后知后觉地不肯看她。
薄青窈摸了摸他的额头,并不是发热,便抱着他走到窗边。
鸟儿们打着盹,见她们过来,也只是掀了掀眼皮,一步也没动弹。
薄青窈觑着怀里小人的神情,想起他生辰后特意和自己说过,长大一岁的他绝不会再轻易哭鼻子了,便问:“恒儿是不是觉得自己今日哭了好大一场,有些不好意思?”
果然,此言一出,他的脸更红了,复又将自己埋进母亲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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