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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1 / 3)

薄青窈得知消息赶到太子宫时已是深夜。

整座太子宫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连风声听上去也格外刺耳,远远看去,唯有主殿的灯火亮着,灯影幢幢,像是不断逼近的鬼火。

殿内没有一个侍候的宫人,整座太子宫的宫人都被赶来的禁卫看管在了一处屋舍,刘恒已将刘启带进了书房中,不许任何人靠近,书房内静得没有半点响动,没人知晓父子俩在里面说了些什么。

窦漪房面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在与书房相隔数步的正殿里来回踱步,眼底满是焦灼与担忧。

正殿内的血污早被宫人清扫干净,混乱的案几也被一一归位,烛火通明,却驱散不了殿内的凝重气息。

馆陶紧紧跟在窦漪房身边,不安地抱着她的一侧手臂,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泪水在红肿的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见薄青窈的身影匆匆从殿外进来,窦漪房一怔,像是终于看见了主心骨,连忙迎上来:“母后,这么晚了,您怎么还过来了?夜寒露重,您的身子本就不好,有什么消息儿臣会让橘月去长乐宫告知的……”

薄青窈伸手,握住了窦漪房冰凉许久的手,开口便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关乎启儿的性命和大汉的安稳,我怎能不来?”

说着,她目光扫过紧闭的书房门,沉声问道:“里面怎么样了?恒儿和启儿可出来过?”

窦漪房眼眶一红,绝望得几乎要站立不稳:“没有……一直没动静。”

薄青窈心中也是一紧,安抚地拍拍她的脊背,带着她和馆陶走出几步坐下:“别急,事情还没个定论,刘贤的尸体呢?”

窦漪房在薄青窈和馆陶的搀扶下缓缓坐下,轻声回道:“已经让宫人好好擦洗,换了衣裳,安置在了偏殿。”

馆陶赶紧又倒了一杯热茶放进她手心,声音哽咽着:“母后喝点茶吧。”

窦漪房勉强笑笑,抬手摸摸她的头,恢复了一些气力:“为防消息走漏,儿臣已经派人将整座太子宫都围了起来,只进不出,所有宫人都不得随意走动。”

馆陶害怕地靠着窦漪房,眼泪汪汪地看向薄青窈:“皇祖母,父皇会不会在里面打启儿?启儿那么乖,他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做这样的事情的,这里面一定有问题的!”

说着,她紧紧攥住薄青窈的衣袖,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皇祖母,您一定要护着启儿好不好,馆陶求您了……”

“馆陶不哭,馆陶别怕,”薄青窈心疼地将馆陶揽进怀里,细声安慰,“你父皇、母后,还有皇祖母都会护着启儿的,我们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馆陶慌乱的心,也让一旁的窦漪房逐渐镇定下来。<

从得知事情发生到现在,窦漪房一直处在惊魂未定的惊惶之中,身边只有馆陶陪着,也不能向孩子倾诉她的恐惧和慌张,整个人紧绷得几乎要窒息。

好在,还有母后在。

安抚好小声啜泣的馆陶,薄青窈看向窦漪房,又问道:“审问过太子宫的宫人了吗?尤其是近身伺候的那些。”

当时殿内的情形,如今也只有他们最为清楚,唯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能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件事。

窦漪房连忙点头:“儿臣与母后想到一块儿去了,儿臣进入太子宫时就立刻让信得过的宫人去审问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母后稍候一会儿。”

“好。”薄青窈微微颔首,擦掉馆陶脸上的泪珠,不再说话。

三人相互依靠着坐在殿中,殿内烛火偶尔跳动,虽已无半分血污气息,但气氛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没过多久,负责审问的宫人便小心捧着满满五卷口供,匆匆走了进来,屈膝跪下:“禀太后、皇后,宫人的口供都审出来了。”

窦漪房连忙让她呈上来,展开在面前漆黑的案几上。

薄青窈凝神看去,飞快地翻阅,凝重许久的神色渐渐有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缓和。

虽那些近身宫人并未时刻待在殿中,却也将事情的经过知晓得差不多。

刘贤今日夜里忽然来太子宫前故意挑衅,佯装醉酒闹殿,逼刘启妥协,让他进殿,随后以对弈为名挑衅刘启,下棋时又故意违规、态度轻慢,最后更是口无遮拦,侮辱馆陶、冒犯大汉,刘启忍无可忍,才失手将他打死,并非故意弑杀。

几个贴身宫人的证词互相都能印证,并无串供或编造的嫌疑。

加之太子宫其他洒扫宫人的证词,这刘贤自住进太子宫以来,日日都会找刘启和宫人们的麻烦,行为确有许多不端之处。

看完这些口供,薄青窈的心稍稍放下来一些,还好,启儿并非故意伤人,那此事就尚有转圜的余地。

馆陶也凑过来快速看完,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顿时气怒起来:“我就说启儿是有苦衷的!那个刘贤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那日我在栖凰殿里玩秋千,转头便见他扒在宫门口看我,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恶心死了!”

馆陶看起来气坏了,小脸都说红了:“我看不得那么丑的人,就立马让宫人把他轰走了,连栖凰殿的门都没让他踏进一步,他竟然之后还这般侮辱我,还欺负到启儿头上了!”

窦漪房闻言,连忙拉住馆陶的手臂,眉头轻蹙:“馆陶,不要这样说话!母后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刘贤已经死了,逝者为大,莫要再说出这般刻薄的话来。”

馆陶本就满心委屈愤怒,被窦漪房这么一说,更是委屈到了极点,猛地挣开她的手,眼眶又红了起来:

“为何不能说?他都那样侮辱我、挑衅启儿了,死了就不能说了吗?那他当初说我的那些下流不堪的话,又该怎么算?他就算死了,也是个恶心至极的死人!死有余辜!”

“馆陶!”

见馆陶不肯听劝,窦漪房胸口的怒火与焦急一同涌上,猛地对馆陶提高了声音:“你是大汉的公主,怎能说出这样不知轻重的话?”

如今是在太子宫中,这话只有她们几人听见,若是不小心传出去,不仅馆陶自己要被天下人非议,还会让启儿这件事雪上加霜,情况只会变得更糟。

窦漪房的声音里满是控制不住的急躁与怒气,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又重又急:“刘贤纵然有错,可罪不至死!如今他已然身死,再如何不堪,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不该如此咒骂于他!”

窦漪房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殿中几人的心头上,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沉凝。

是啊,刘贤再如何品行不端,不尊朝廷,也不该不明不白惨死在太子宫里。

这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

就连馆陶也渐渐低下了头,抿着嘴唇,没再说话。

窦漪房望着眼前一团糟的状况,又想起里面尚未出来的父子俩,只觉额角突突直跳,头疼欲裂。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强撑着精神对薄青窈道:“母后,您也在这儿熬了大半宿了,不如先回长乐宫休息,这里一有消息,儿臣就让橘月去报您。”

薄青窈却摇了摇头,并未太过觉得疲累。

白日里,崔应进宫来陪了她许久,也让她久违地睡了一个绵长安稳的觉,她醒来时,身边早没了崔应的身影,接着便是橘月慌张来报刘启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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