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3 / 5)
这些列侯聚在一起,根基深厚,势力庞大,早已让陛下心生忌惮,如今正好借“归封治理”之名,将他们分散到各地,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削弱他们的势力,稳固皇权,可谓一举两得。
刘恒早料到周勃、灌婴二人会上言阻拦,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丞相与将军所言,朕亦知晓,只是列侯辅佐朕,并非唯有留居长安一途,返回封地,治理好封国,安抚好百姓,让封内国泰民安,才是对朕、对大汉最大的辅佐。”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扫过那些交头接耳的列侯,语气加重几分:“至于军国大事,朕自有安排,无需列侯事事亲力亲为,且列侯久居长安,远离封地,封内百姓疾苦无人问津,吏治废弛,长此以往,必生祸端。”
“朕此举,既是为了百姓,也是为了列侯,更是为了大汉的长治久安。”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于情于理都无可辩驳。
周勃、灌婴二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再反驳,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陛下句句站在“百姓”,站在“大汉”的角度,字字都显出他的仁厚,他们若是强行反对,那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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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勃紧握笏板,指节泛白,眼底满是不甘与无奈,可现下也无计可施。
宋昌见时机成熟,缓步出列,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陛下圣明!陛下此举,心系百姓,着眼大汉长远,臣恳请陛下即刻传令,命列侯限期归封,以安民心,以固朝局。”
宋昌话音刚落,张武与薄昭便一同出列,躬身附和,语气恳切:“陛下圣明!臣等附议!列侯归封,既能安抚封地百姓,整顿吏治,又能省却民力,稳固大汉根基,实乃良策,恳请陛下准奏!”
这三人皆是位高权重之人,薄昭又是外戚亲贵,有了他们带头支持,加上部分代国旧部及中立臣子的站队,瞬间稳住了朝堂局势。
“陛下圣明!还请陛下即刻下发诏令!”
周勃、灌婴二人看着眼前一边倒的景象,深知大势难逆,也只得躬身附和。
刘恒观遍阶下群臣的反应,眼中映着满意之色:“既然众卿无异议,便传朕旨意命列侯在一月之内,务必启程返回封地,不得拖延。若有逾期未归者,以抗旨论处,严惩不贷!”
“臣遵旨!”
早朝后,刘恒沿着未央宫的回廊缓步前行,朔风吹动他的衣袍,早有轿辇在门外等候。
刘恒坐上轿辇,温声道:“去椒房殿。”
如今天气一日日凉下来,昨日母后宫里做了羊肉锅子吃,他那时正在前朝议事,漪房便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回来后就对那味道念念不忘,连睡前也念叨着今日要自己在椒房殿中做一次,特意交代他下朝后早些回来,同她一起动手。
想到这些,刘恒眼中的威严渐渐褪去,指尖轻轻敲着轿辇上的横木,眉眼间都是不加掩饰的愉悦。
椒房殿内,大殿正中的铜炉里燃着淡淡的熏香,驱散了秋日的寒意。
窦漪房身着深红色软缎长裙,端坐在窗前的榻上,出神地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粗麻布帛,指节微微泛白,连刘恒走进殿内都未曾察觉。
刘恒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她身边,见她神色不对,便轻声道:“发什么愣呢?”
这一声呼唤,才将窦漪房从恍惚中惊醒。
她猛地抬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怔忡,指尖微微颤抖着,手中的布帛险些滑落。
她望着刘恒,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慌乱:“陛下……陛下回来了。”
刘恒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愈发疑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布帛上,蹲下温声问道:“手中拿的是什么?出什么事了?”
窦漪房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布帛递到刘恒面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着说道:“今日宫外有一位官吏的家眷来拜见臣妾,临走时,悄悄将这个给了臣妾,她说,她家中有一奴仆,自称是臣妾失散多年的弟弟,窦广国。”
说到“窦广国”三个字,她的声音愈发哽咽,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臣妾的弟弟名叫窦广国,字少君,小时候臣妾家中贫困,父亲又早亡,弟弟四五岁时就被人抢走拐卖,家中人寻了许久,都不知他被卖往何处,这些年,臣妾日日都在牵挂,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刘恒接过布帛,缓缓展开,上面的字迹虽潦草,却字字清晰,详细写着窦广国这些年的遭遇,他辗转被转卖过十多户人家,最后到了宜阳,替主人进山烧炭。
天冷时,做工的一百多人睡在山崖下,山崖崩塌,下面的人全被压死,唯独被排挤睡在别处的窦广国幸免于难。
侥幸逃生后,他便请人算卦,卦象说他日后将要封侯,他于是借着跟随主家前往长安办事的机会,来到了长安。
那布帛上还写着,他到长安后听闻新皇后姓窦,乃是赵国清河县人。
广国离家时虽年幼,却记得家乡县名和姓氏,心中便猜测这位皇后极有可能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姐姐。
因身份低微,无法亲自入宫拜见,他便托人将自己幼时的旧事写下,辗转送到窦漪房手中,只求能与姐姐相认。
刘恒仔细读完,抬手轻轻拭去窦漪房脸上的泪水,温声安慰:“别哭,既然有了广国的消息,便是天大的喜事,朕这就下诏宣此人入宫来见,若他真的是你的弟弟,朕定让你们姐弟团聚。”
窦漪房用力点头,泪水落得更急:“谢陛下。”
这些年,从代国到长安,他们从未停止过寻找窦广国,不想今日竟有消息主动找上门来,怎能不让人欣喜若狂。
刘恒当即传旨,命宫人速去寻找那自称窦广国的人,将其接入宫中。
不多时,人便被带到了椒房殿。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面色黝黑,身形瘦弱,眼神却清亮。
见到窦漪房的那一刻,眼中满是激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阿姊!我终于寻到你了!”
窦漪房望着眼前这个陌生又隐约有些熟悉的男子,心头一震,想要上前,却又有些迟疑。
刘恒见状,轻声说道:“漪房稍安勿躁,你且问他幼时旧事,便知他是不是真的。”
窦漪房点了点头,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轻声问道:“你……你可还记得幼时在家中时的事情?”
窦广国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缓缓说道:“我记得,幼时家中贫困,常常吃不饱饭,我曾和阿姊一起爬树采桑,可是我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阿姊是知道的……”
“后来、后来,阿姊要离家去汉宫里做宫人,临走前特意去邻人家讨来藩汁为我洗头,又要来半块粟米饼喂我吃下,见我吃饱了,阿姊才放心离去。”
“我还记得,阿姊当时哭着说,等她赚够了钱,便回来接我,接阿母去享福……”
话音未落,窦漪房便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将窦广国紧紧抱住,痛哭流涕:“是你!真的是你!广国!阿姊对不起你,这么多年才找到你,让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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