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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2 / 3)

刘恒这才笑起来,扶着薄青窈起身:“那儿臣就只好遵命了。”

“去吧去吧。”薄青窈连连摆手。

刘恒整了整衣襟,躬身:“儿臣告退。”

等他走出去几步,薄青窈又忽然想起一桩心事,当即叫住了他。

刘恒驻足回身。

薄青窈上前几步,说起了前些日子宫中祭祀先祖之事:“……那时候你外祖母身子不舒服,是母后代为主持祭礼,祭祀的你外祖,那日母后留意到,漪房也着一身孝服,神色悲戚,却还强撑着礼数,反过来宽慰母后。”

她叹一口气,想起窦漪房的身世来:“你该知晓,漪房自幼双亲早忘,亲人零落,父母的坟茔远在清河,这些年她随你远居代国,山高路远,岁岁清明忌日,她也只能隔空遥祭,连亲自祭扫父母的坟茔也做不到。”

薄青窈心底生出万般怜惜:“如今她身为皇后,地位尊崇,可生身父母却依旧是荒野孤坟,无人照拂祭扫。”

从薄青窈提起窦漪房身世时,刘恒就怔在了原地,喉间微哽,此刻闻言更是愧悔交加:“那母后的意思是?”

薄青窈说得很慢:“母后知道漪房身在后位上,碍于许多原因,不能自己开这个口,母后今日就觍着脸,代她向你求个恩赏。”

“下诏追封漪房父母爵位尊号,令清河郡划拨地界,为二人修筑园邑,并设专人常年守墓洒扫,四时供奉,一应规制和祭祀礼法,全都比照你外祖灵文侯的旧例来。”

刘恒听罢,心中愧疚更重,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他当即郑重颔首:“是儿臣疏忽了,儿臣这就下令加倍追封抚恤漪房的双亲,为二位老人立祠置邑,让他们岁岁享祭,百年有人。”

薄青窈见他满脸自责,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温柔宽慰道:“如今你登基不过一月,朝政各处事务繁杂,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哪里能事事面面俱到?”

“朝政之事母后不懂,只能你自己担着,但后宫里的事,母后会替你留心周全着,你放心。”

*

另一边的椒房殿。

朱红殿门漆色鲜亮,门环鎏金,处处透着皇后居所的尊荣与规整。

窗棂雕花繁复,晨光透过雕花缝隙,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此处与皇帝日常办公休息的前殿相隔不远。

正是各宫忙碌的时候,只见椒房殿的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身青色宫装的橘月出现在门后,她如今已是椒房殿掌事宫女,身姿利落,正领着一队宫人从殿内走出。

宫人们手中或捧着整理好的卷章,或提着盛放笔墨的木盒,步履轻盈,神色恭谨。

橘月将她们领出来,又轻声吩咐了几句什么,才让她们自行回去,自己则转身回了椒房殿中。

此时殿内安静非常,长公主和太子早早便往宫中书房就学去了,这会儿正是皇后处理宫务的时候。

这些日子,刘恒在前朝忙着,窦漪房在后宫也未曾有半分清闲。

自册立为皇后,入主椒房殿以来,打理后宫的重担便尽数落在了她肩上。

此时,窦漪房正端坐在殿内的紫檀木案前,案上摊着厚厚的册页,她手中正握着一支羊毫笔,细细审阅着手中的宫人名册,眉宇间满是认真。

这便是她近日最要紧的事之一:梳理后宫所有宫人的出身信息,重新造册、分配宫室。

如今汉宫的后宫中,总共不过五位主子,相较于从前高祖皇帝以及吕太后掌权时的后宫繁盛,已然清净空荡了许多。

而宫人中,既有原本就在汉宫中服侍、历经数朝的老人,也有窦漪房与刘恒从代国带过来的旧人。

这些宫人出身、履历、品性各不相同,若不重新梳理分配,难免会有混乱。

窦漪房半月前便下令,将所有宫人一一造册,详细注明每一人的出身籍贯、入宫履历、亲属信息,甚至连健康状况都一一记录在案,让人一看便明白。

这份厚厚的卷章日前才造册完毕,送到椒房殿,那之后便是要重新分配人手。

代国带来的旧人都是他们细心挑选过的,底细清白、熟悉规矩,都分派到前殿、长乐宫和椒房殿,近身伺候。

汉宫旧人,则根据其履历与专长,分派到各宫负责洒扫、膳食、浆洗等事务,前殿、长乐宫与椒房殿也各自分派了部分,并不只用代国的宫人,这样既避免了亲疏有别带来的隔阂,也能人尽其用。

每分配一人,窦漪房都会细细斟酌,并再三叮嘱橘月,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务必体察宫人心性,不可苛待,也不可纵容,尤其要维持好代宫宫人与汉宫宫人之间的公平稳定,确保各宫照料周全,无有疏漏。

除了梳理宫人名册,核定各宫月用预算,也是窦漪房身为皇后最要紧得做的事。

从前几朝时,后宫用度奢靡,许多宫室的月用粮草、布帛、薪炭等都远超实际所需,冗余浪费严重。

窦漪房同刘恒夫妇一心,素来崇尚节俭,深知百姓疾苦,也不愿铺张浪费,便下令重新核定各宫用度,制定统一标准。

无论是前殿、长乐宫、椒房殿,还是其他偏殿,月用的米粮、布帛、薪炭、香料、药料,乃至各类器皿,都按宫中人丁多少、身份尊卑,定好定额,削减所有冗余,杜绝浪费。

案上另一叠卷章,便是各宫的用度清单,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窦漪房一卷一卷看过去,但凡发现有超额、冗余之处,便提笔批注,责令相关宫人重新核算、削减。

橘月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轻声道:“您已经看了大半日了,不如歇一会儿吧。”

窦漪房摇摇头:“这些事情原本早该定好,是我处事不够熟练,才拖延至今日,这几日必得出个结果,不然宫人行事用度一直没个章程,长此下去容易生乱。”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你去看看午膳做好了吗?再过一会儿,馆陶和启儿就该回来了,今日可是做了他们爱吃的菜。”

“是,奴婢这就去。”橘月躬身应下,转身退去。

窦漪房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案上的册页上,认真伏案批注。

她看得入神,手肘不慎碰擦到案边一卷堆叠的书卷,那卷记载着宫人履历的书卷应声滑落,“啪嗒”一声轻响,打破了殿内的静谧。

就在书卷即将落地的瞬间,一只手稳稳将其接住。

窦漪房心头一怔,猛地抬眸,便见刘恒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正满眼温柔地瞧着她。

“陛下?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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