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 / 3)
一群人呜呜泱泱地进了宣辰殿,宫里当值的医士有一个算一个,也都被请了过来。
御前伺候的宫人手脚麻利,又有眼力见,很快将炭火燃起,殿内顷刻间暖意融融。
闲杂人等都被请了出去,窦漪房在贴身宫人的伺候下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小榻上,素手轻覆小腹,医士们围在榻前跪了一地,排着队为她凝神诊脉。
殿外廊下,宫人们退得远远的,薄青窈和刘恒母子相对而立,大眼瞪小眼。
“走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倒好,平白多了一个。”
她望一眼殿内,又看回自己这不省心的儿子:“……真是给你母后添了个大惊喜,这一路上发生了何事,现下可以告诉母后了吧?”
从晋阳到清河,原本一月的时间绰绰有余,可薄青窈收到的两人来信,竟是时常在同一个地方逗留数日,不见前进,离开一个月后也还没抵达清河。
她在信中问过几回,这两人倒是和她打起了哑谜,怎么都问不出来。
如今看来,瞒着她的不止有孕这事。
刘恒哪里想到母后第一个问的居然是这件事,眼底瞬间掠过几丝心虚,又很快镇定下来:“回母后,这一路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沿途景致太好了些,儿臣贪看住了,便耽搁了些时日。”
他说着,目光又忍不住往迟迟没有动静的殿内瞟了瞟,心中的焦灼又占了上风。
不等薄青窈再问,刘恒语气急切地道:“母后,儿臣先去看看漪房,医士们诊脉这么久了还没有结果,儿臣实在放心不下。”
薄青窈看了他一会儿,无奈点头:“去吧去吧。”
话才说完,刘恒便像脚底抹油般,快步冲进殿内。
薄青窈被气笑了,一转头瞧见站在一旁的垂青。
这小宫人见刘恒跑了,本想也跟着进殿去,却不妨慢了一步,彻底失了机会,只好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一副想溜之大吉的模样。
他是刘恒的贴身侍从,长得清俊秀气,从薄青窈母子来到代国起就一直跟着刘恒,虽年纪比刘恒还小一岁,做事却老道细致,向来是最能知刘恒心思的人。
薄青窈轻咳一声,身后蓄势许久的穗儿立刻会意,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住了他:“好垂青,跑什么呀?太后召你有事要说,还不快过去。”
“穗、穗儿姐姐……”垂青身子一僵,恨不得就生根在此处,可还是抵不过穗儿的眼神攻势,一步三回头地挪到了薄青窈跟前。
“见过太后。”他慌张地行了礼,头都不敢抬。
薄青窈见他紧张的这样,语气稍稍和缓了些:“你不必慌张,照实说便是,你日日跟在殿下和王后身边,这一路上究竟是发生了何事?为何耽搁了这么久,还有哪些事瞒着我?”
太后没有预想中的发怒,而是平静得过分。
垂青看起来松了口气,实则压力更大了,恨不得就地挖坑把自己埋了。
即便殿下耳提面命,不许他将这事透露出去分毫,可眼下……
对不住了,殿下!
垂青一咬牙,倒豆子似地全交代了:
“回太后,殿下和王后此次出游本是按照原定路线前往清河,只是沿途景致甚好,殿下与王后新婚燕尔,便一路走走停停,遇着心仪的地方便住店休息几日……有时兴起,还会改道去附近城镇逛逛,故而行程比原定的多耽搁了许久……”
他心惊胆战地说完,已然不敢看太后的脸色。
可设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发生,薄青窈只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接着问:“然后呢?你们到达赵国之后呢?”
垂青擦了把汗,继续道:“行至赵国境内时正是初春,赵国地暖,节气也好,那日殿下和王后在驿馆暂歇,奴婢们收拾房间时,他们便上集市逛了逛,回来时买了许多当地刚上市的冰镇梅子。”
“虽已是初春,但那驿馆里还储着去岁冬日的冰块,梅子再次浸过冰后越发凉爽可口,王后当夜便吃了许多,还赏了一些给奴婢们,可次日王后便觉着小腹坠得生疼,浑身也乏力……”
薄青窈听得眉头直皱。
这还不到四月便吃了这么多冰镇的东西,可不伤身子吗?
当真是孩子脾气,想吃什么便吃了,吃完难受起来才悔不当初,也是受罪了。
垂青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起初奴婢们以为王后只是吃凉了,伤了脾胃,殿下却急坏了,当即拿了银子让奴婢去请城里最好的医士,谁知医士诊脉后,竟说王后有了身孕,才刚满一月。”
薄青窈略思量了一下,那不正好是离开代国后不久有的。
“殿下和王后当下吓得六神无主,王后本就因为吃凉身子不适,还因此牵扯动了胎气,殿下知道后哪里还敢再往清河去,当即下令折返,就怕路上有什么闪失。”
“若那时太后在便好了,咱们也能有个主心骨……”垂青小声嘟囔了句。
殿下和王后虽已成婚,但到底还是年轻,许多事情遇上便慌了,尤其是女子有孕这样的大事,一行人都是初次经历,更是慌乱无措,平白耽误了许多时间。
垂青一骨碌说完,又补充道:“殿下不许奴婢们告诉太后,一是怕太后在宫中白白担心,二也是想着尽快回来,让太后见到他们好端端地站在您面前,故而才没有在信中明说,还望太后恕罪!”
薄青窈听完,满心复杂地叹了口气:“行了起来吧,我并没有责怪谁的意思,你也是奉命行事,最不省心、最可恶的还数里面那俩!”
“太后明鉴!”垂青立马顺杆起身,神色稍稍舒展了一些。
正说着,里头的医士诊脉完毕,终于有了些说话的动静。
薄青窈带着穗儿和垂青走进去,医士们见她来了,纷纷起身行礼。
为首的医士胡子花白,神色恭敬:“启禀太后、殿下和王后,王后的脉象平稳有力,腹中孩子安然无恙,身子也无大碍。”
他向薄青窈道:“您瞧王后面色红润,精气神皆佳,便能知一二。”
薄青窈微微松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窦漪房的手。
医士也看向窦漪房和刘恒,笑了笑:“只是这几日舟车劳顿,王后难免会觉着气虚无力,臣开上几副安胎益气的方子,交给宫人每日煎服一剂,再好好静养几日,便可全然恢复,殿下和王后不必太过担心。”
刘恒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坐到榻边,让窦漪房靠在自己怀里,语气里满是安抚:“漪房,你听见了吗?你和孩子都好好的,没什么事的。”
窦漪房轻轻点头,指尖虚虚放在还未显怀的小腹上,又见薄青窈也一直关切着自己,有些愧疚地看向了她:“母后,都是儿臣不好,一路上有诸多任性,还险些伤了孩子,让您和殿下为儿臣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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