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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1 / 4)

今日的日头虽还算明朗,但越往城郊走,那点暖光就越稀薄,风也变得凉飕飕起来,裹着几分清寒。

马车碾过最后一段坑洼土路,终于在一处连院门都算不上的破落围挡前停下。<

刘恒和穗儿一边一个,小心翼翼地扶着薄青窈下了车,吴勉也紧随其后,从书馆的马车上下来,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

所谓的院落不过是几根枯朽的木杆胡乱扎起的围挡,大半已经倒塌歪斜,深埋进黄土里,露出后面一方狭小荒芜的空地。

院落中央只有一座矮小的土坯房,墙体上布满了交错的裂痕,窗棂早已残破不全,连个像样的遮挡都没有,整座房子在寒风显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坍塌。

几人相视一眼,慢慢走进院中。

脚下随意堆放的杂草被踩得沙沙作响,走近了才发觉,墙角堆着的几捆木柴早已干透,旁边散乱着几只带着豁口的陶盆,盆壁上结着厚厚的污垢,里面却还装着些砍断的竹子和几捆没用完的草绳。

空气中隐隐传来些许羊粪和尘土的腥味,呛得人鼻尖发紧。

“这……怎会如此?”吴勉此刻是说不出的震惊,他曾在去年到过程默的家中,记着那时他家中虽也贫穷,但绝不至于到这般毫无生气的地步。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羊叫声传来,带着几分凄厉与绝望,在死一般寂静的院落显得尤为明显。

那声音断断续续,虚弱不已,就像是濒死前的哀鸣。

几人脚步一顿,循着声音的方向找去,只见院落西侧挨着围挡的角落里,一个单薄瘦弱的身影蹲在地上,正费力地按着一只看上去比他还要强壮几分的老羊。

预感到自己命不久矣的老羊拼命挣扎着,粗壮的四蹄乱踢,在身下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撞出数道暗红色的血迹,程默被震得手臂发麻,只能屈起一条腿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去。

他的肩头因为用力而高高绷起,汗水顺着脸颊和下颌不断低落,被汗湿的短衫紧紧贴在身上,显出近乎嶙峋的脊背和肋骨。

“咩!咩!”被死死压住的老羊挣扎得更厉害了,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蛮力,几乎要将压在它身上的程默掀翻。

程默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本就不多的力气在快速耗尽,他再次咬牙使劲,高高举起手中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向下砍去。

“噗嗤”一声,刀刃重重落下,可这短刀的刃口早已卷边,竟未能完全砍断,羊头倒向一边,却还连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和筋络。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得程默满身都是,也将脚下的青石板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原本淡淡的土腥味也顷刻被浓重的血腥气覆盖。

穗儿吓得往薄青窈身边一靠,下意识捂住嘴,可那声短促的惊呼终究还是传了出来。

这道声音也惊动了程默,他有些迟钝地转头望去,当目光扫过院中的薄青窈和吴勉几人时,握着短刀的手猛地顿住,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脸上还沾着温热的血点,衣衫被血水和汗水浸透,身旁是满地血迹和狼藉,但比这场面更难看的,是程默此刻的脸色。

羞愧,慌乱,无地自容。

可身后的老羊还有一口气,嗬嗬地扭动着,脖颈处的鲜血不断涌出,程默狠狠闭了闭眼,再次转过身,手臂微微抬起。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将老羊的脖颈彻底砍断。

一瞬间,老羊的挣扎停止,四肢微微抽搐了几下,再没了动静。

程默缓缓松开手,短刀“哐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他撑起膝盖起身,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

吴勉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程默,近日你家中发生了何事?为何长久地未去书馆,你……怎么消瘦成了这副模样?”

薄青窈几人也跟了上去,静静地站在一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程默此刻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去看先生他们,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死羊,弯腰捡起那把沾满血的短刀,开始不甚熟练地处理起那只死羊。

身后的木门被一脚踹开,一个身材矮胖、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怒气冲冲地屋里走了出来,远远便朝着程默大叫起来:“程默!你个兔崽子!让你宰个羊都这么磨蹭!还能指望你做什么!要是误了叔祖的祭礼,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薄青窈忍不住皱眉,回头看去。

只见那男子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长衣,袖口挽起,露出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臂,脸上带着不耐烦的戾气,正恶狠狠地瞪着这边。

见家中忽然来了几个生人,程仲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涌上几分警惕与戒备,立马提起门边的砍柴刀,神情阴鸷地走了过来:“你们是何人?来我家做什么?”

一旁的刘恒瞬间冷了神色,垂在身侧的手不断收紧,正要上前制住这人,一道满是血污的身影却比他更快几分,抢先一步挡在了几人面前:“阿翁!他们都是我认识的人!你快放下刀!”

程默浑身都因害怕而微微颤抖着,可即便心中恐惧,也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程仲见自己养大的儿子居然敢在外人面前驳自己的面子,瞬间被激怒,眼底的戾气愈发浓烈,厉声呵斥道:“你个死崽子,还管到你老子头上来了?快给老子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说着,便要推开程默,手中的刀挥起,寒光一闪,眼看着就要砍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程默的阿母疯了一般从屋里冲了出来,她头发凌乱、衣衫歪斜,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红肿的巴掌印,踉跄着扑到程仲面前,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腿,声嘶力竭地哭求着:“不要!不要!求你了不要打默儿!”

她紧紧攥着程仲的裤腿,青紫一片的额头抵在他的膝盖上不断恳求着,泪水混着尘土流下:“当家的,默儿他已经很尽力了!他自小身子弱,从来没杀过羊,你就饶了他这一回!要打就打我,别打他了,求你了……”

程仲被孙玉莲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握着砍柴刀的手顿在半空中,脸上的错愕转瞬即逝,很快被更盛的怒气所取代,面皮涨得通红:“你个黄脸婆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也敢拦老子!”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就朝着孙玉莲的胸口踹去。

可他的脚还未碰到孙玉莲半分,自己的心口处却猛然被人狠踹了一脚,整个人像只破洞的布袋一下子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身后的土墙上,又狠狠摔落在地,一口鲜血从满是黄牙的嘴里喷出。

程仲闷哼一声,双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原本守在院外的张武听见里面的动静,连忙带着几名侍从快步闯了进来,单膝跪地:“殿下!属下等护驾来迟!请殿下降罪!”

刘恒收回踹出的脚,周身的怒气稍稍平复,面色却依旧冰冷着。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不省人事的程仲,沉声吩咐:“将那人拖下去,找个地方看管起来。”

“是!”张武利落应声,示意两名侍从上前,架起昏死过去的程仲,像拖死狗般地拖出了院落。

刘恒缓缓转过身,语气稍稍和缓:“程默,寡人和母后、吴先生今日前来,是察觉你近来异样,无心学业,想来问问你缘由,现下你可以放心说了。”

薄青窈稍感震撼的目光在刘恒身上停留一瞬,飞快思考了一下她这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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