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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2 / 3)

曲廊狭窄,窦漪房为了护住怀中的记档,不愿与她拉扯,只能步步后退。

赵姈见状认定她是怕了自己,动作更加嚣张,竟猛地将窦漪房向后推去。

窦漪房站立不稳,直直摔倒在地,右手肘重重磕在曲廊的青石板上,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疼得她冷汗直冒,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痛得蜷缩在地上,只觉手肘像是脱了臼,连动一下都费劲。

赵姈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想上前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我……你、你没事吧?”

窦漪房疼得脸都白了,却依旧死扛着没出声。

她踉跄地站起身,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冷意与怒意:“赵姈,我一再忍让不是怕你,是想着我们同在宫中,又都背井离乡,能照应、包容一点是一点,若是你再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不客气!”

泥菩萨都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窦漪房被无故刁难了这么多次。

赵姈没想到一向闷声不吭的窦漪房竟然敢这么对自己说话,愣了一下,原本那一点愧疚消失得干干净净:“你敢凶我?窦漪房,你居然敢凶我?”

说罢,她怒从心头起,再次冲过去拉扯窦漪房,想要给她点教训。

窦漪房下意识地一闪身,赵姈本就气得失去了理智,冲得太急,一下子朝着曲廊外侧的栏杆撞去,眼看着就要翻下去。

下面的河渠虽不深,可水里满是污泥,散发着阵阵臭味,赵姈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惊声尖叫起来。

窦漪房见状赶忙上前拉住她,可情急之下伸出去的竟是受伤的右手,手肘猛地发力,一阵更强烈的剧痛传来,疼得她浑身发抖,连指尖都在抽搐,可她还是咬着牙,想要将赵姈拉回来。

“快点!窦漪房!快拉我上去!快点啊!我要掉下去了!”赵姈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死死抓住窦漪房这根救命稻草,一边急声催促着,语气里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纵。

窦漪房这下是又疼又气,气赵姈都这时候了,还有本事把唯一一个能救起她的人气个半死。

右手实在快要支撑不住,赵姈又不停挣扎着,窦漪房疼得只能松开一点,赵姈猛地一坠,半个身子已掉到曲廊之下,裙摆也跟着垂下,直直浸在了臭水之中,瞬间变得肮脏不堪。

窦漪房立刻扔掉另一只手抱着的记档,两只手一起拉住她。

看着赵姈狼狈的模样,窦漪房眼底忽然掠过一丝什么,故意用平淡的语气吓唬道:“赵姐姐,你的裙子好像脏了。”

赵姈低头一看,果然见自己身上那条绣着灼灼桃花的锦裙下摆沾满了污泥,还散发出点点臭味,顿时崩溃大哭。

窦漪房见她一下子哭得这么伤心,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无措地收起了眼底的戏谑,没再继续吓唬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使劲将赵姈拉了上来。

赵姈一被拉上来就瘫坐在地,一边哭,一边抚摸着脏掉的裙摆,满脸的委屈和无助。

这是入宫前,阿母亲手为她缝制的裙子,是她最宝贝、最体面的东西,如今却被弄得这么脏,再一想到自己远离故乡,来到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小国,还要处处被人排挤,哭声越发伤心。

“我的裙子……我的裙子……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这儿了,我想要找我阿母……”

窦漪房捂着受伤的手臂,正要上前安慰她几句,身后忽然传来苏凝月的声音:“窦姐姐,窦姐姐……这、这是怎么了?”

窦漪房回头看去,只见苏凝月快步走来,脸上满是关切。

“……一言难尽。”窦漪房将受伤的手臂藏在身后,语气颇为无奈。

苏凝月将地上的记档捡起,起身时注意到她不太自然的右手,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将记档拿给她:“这是姐姐的东西吗?”

被苏凝月一提醒,窦漪房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差事,可眼下赵姈这个样子,她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苏凝月看出了她的为难,连忙道:“姐姐若有急事就先去吧,我扶赵姐姐回去梳洗休息。”

窦漪房心中有些犹豫,素日里赵姈就爱欺负苏凝月,如今还让苏凝月独自扶她回去,难保赵姈不会迁怒于她。

苏凝月却很是坚持:“姐姐放心吧,就这么一段路,她不会为难我的,你的事情更重要。”

窦漪房见苏凝月这样,又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赵姈,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差事重要,她只能尽快送记档去往明光殿,再赶紧回来看看情况。

“小月那就麻烦你了,我快去快回。”窦漪房捏紧手里的记档,强忍着手肘的剧痛,转身朝着明光殿快步走去。

待窦漪房的身影走远,苏凝月脸上的怯懦瞬间褪去,走到还在抽泣的赵姈面前,蹲下:“赵姐姐,别再哭啦,再哭,你阿母给你做的这条裙子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啦。”

*

从清徐归来时,日头正盛,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明光殿的窗棂,洒在青砖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刘恒一进殿门,便迫不及待地让人抬进一口不大却十分沉重的木箱,不等宫人上前,自己先快步走过去,“哗啦”一声将箱盖掀开,眼底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里头没有贵重的金银珠玉,全是他一路细心收藏的各式小东西,有几块捡来的纹理温润、色泽特殊的卵石,有买来的牧民亲手鞣制的小巧皮袋,装着清徐马奶酒的粗陶小瓶,还有许许多多、五彩斑斓的干花束,有些是牧民们送他的,有些是他自己精挑细选的。

月余不见,刘恒的身形愈发挺拔英气,此刻却像是个春游归来的孩子,在殿中叽叽喳喳地走来走去,将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阳光落在他发梢、肩头,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衬得刘恒眉眼越发清亮。

“母后您看这几块石头,纹路多好看,可以放在您案上当个摆件,”他走到薄青窈面前,将那几块石头献宝似地递过去,又伸手比了比案头的位置,“就放在母后常用的那张案上。”

不等薄青窈应声,刘恒又拿起那只小巧的皮袋,放进她手里:“母后不是一直想要一个这样大小、又可以随身带着的袋子吗?这是牧民们亲手做的,防潮又结实,带到哪儿去都不怕。”

他一边说,一边将这些东西手脚麻利地摆放好,还分了许多小荷包给殿里侍候的宫人:“这些荷包都是你们的了。”

宫人们连连笑着谢恩,上前帮着刘恒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摆好。

一时间,殿里满是少年人爽朗欢快的声音,原本因薄青窈心绪不佳而显得寂静沉闷的明光殿,被他这么一闹,瞬间活了过来。<

很快,明光殿里到处都放上了刘恒带回来的小东西们。

薄青窈坐在席上,手里摩挲着他递来的卵石,静静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连日来,代国朝政繁忙,晋阳城之中的事务也诸多棘手,她日夜忧心,眉心间总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可此刻,看着眼前活泼欢快、讨她欢心的少年,薄青窈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能放松一瞬,眉头不知不觉舒展开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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