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 / 3)
即使有宋昌在场控制局面,学馆前的乱象还是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士兵们投鼠忌器,怕伤到更多无辜百姓,而闹事者却无所畏惧。
等宋昌将闹事者全部扣押,又苦口婆心地安抚了许久百姓和学子后,已过午时。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望向头顶上的太阳,下属赶紧递上一盏晾了许久的茶。
“人都抓完了吗?”宋昌一口将茶饮尽,叉着腰站在学馆门口,气喘吁吁。
下属接过空茶盏:“都抓完了,大人现在进宫吗?”
宋昌点头,转身望向学馆内:“吴先生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找了医士来看过,还好没有伤到要害,已经上好药包扎了。”下属答道。<
宋昌又看一眼门前的狼藉,眉头深深皱起:“走,进宫去。”
不多时,宋昌和吴先生一同入宫,被引至明光殿偏殿。
薄青窈端坐于上首,面色沉静,可周身都透出一股少见的威严。
两人赶忙行礼:“参加太后。”
“起身吧,赐座。”
两人这才起身入座,神色恭敬又紧张。
薄青窈先看向吴先生,目光掠过他头上缠着的绷带,语气虽严肃,第一句话却也没有直接谈起公事:“吴先生,你头上的伤如何了?”
吴先生一怔,显然没料到太后会先问及他的伤情,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回太后,草民无碍,谢太后关怀。”
薄青窈微微颔首,却仍未放松几分:“无碍便好,晚些时候叫宫中的医士再给你看看,先坐吧。”
见吴先生坐下,薄青窈这才转入正题,语气冷静:“二位都说说吧,学馆之事的前因后果以及你这边的调查结果,都仔细讲来,不得遗漏一字。”
吴先生先道:“是,自草民受太后之命创办学馆以来,素来谨记太后教诲,兴教化、育学子,不管寒门贵门,皆一视同仁,绝无苛待之举。”
薄青窈看向他:“可今日学馆门前那些人口中所说之事,听上去并不是完全杜撰而来。”
闻言,吴先生的面色紧绷起来:“草民不敢隐瞒太后,前几日学馆中确有一名寒门学子被草民劝退。”
薄青窈轻点着身前的案几:“劝退的理由是什么?”
吴先生顿了一下,小心斟酌着字句:“劝退的理由是,品行不端。”
“那学子在学馆期间曾多次偷盗同窗财物,还对女学子说过数次下流之语,并且屡教不改,草民无奈之下,才依规将其劝退,此事学馆内诸位学子与助教皆可作证。”
这位吴先生是薄青窈在众多读书人中挑出来的,自然是相信他的为人和能力的。
她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果然,传言并非真相,那闹事者不过是借了“苛待寒门”的由头,刻意煽动不明真相者来闹事。
她转向宋昌:“宋中尉,闹事者现押在何处?这名被劝退的学子可在其列?”
宋昌回禀:“回太后,闹事者共计十七人,皆已羁押在廷尉大狱中,大多是些游手好闲之辈,张廷尉已将他们一一传唤审问过,那名学子就在其中,他交代是那些人主动为他打抱不平,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据围观的百姓所言,此人一开始就在书馆前闹得极为卖力,后来更是大力怂恿旁人,带头动手打砸学馆,态度极为嚣张,看上去不像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宋昌又补充道。
薄青窈眉心微蹙:“这人的身份背景可查过了?”
宋昌点头:“臣已经派人去查过了,此人名叫何旭,乃是晋阳城近郊的农户子弟,父母皆是本分农人,家中无任何官场上的牵扯,也无往来密切的权贵亲友,家世普通,没什么特别之处。”
没什么特别的牵扯,又为何要闹得这般不计后果?
殿内一时陷入安静。
宋昌沉思片刻,忽然想起方才下属带回的一则消息:“不过臣派去的人走访了他家附近几户人家,邻居都说这人虽然平时有些小偷小摸的习惯,但极为胆小怕事,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公然打砸朝廷创办的学馆。”
吴先生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声道:“对对对,这人确实极为胆小,有几次偷盗被当场抓获,他吓得连连下跪磕头,被草民劝退后也不敢争辩,当日便立刻离开了学馆。”
薄青窈的目光沉了几分:“那便是了,事出反常必有妖,那人这般带头卖力,要么是得了重利,要么是被人拿了把柄,二者必居其一。”
说完,她抬眼看向宋昌:“你传令下去,让张廷尉继续审讯那些人,尤其是那名学子,要想办法撬开他的嘴,另外派人密切留意他家中的情况,看是否有可疑人员出入,又或是他父母近来手头忽然宽裕起来之类的情况,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得遗漏,要即刻入宫禀报。”
宋昌领命:“是,臣遵命。”
交代好这边,薄青窈又看向吴先生,语气温和下来:“先生且安心回学馆,安抚学子与助教,整顿学馆秩序,所需人力和物资都可向宫中报备,此次之事你受了惊吓,往后也需多加留意,若察觉有异,可随时向宋中尉求助。。”
吴先生连忙起身谢恩:“草民深谢太后体恤,定当尽快将学馆秩序恢复。”
二人很快离去,薄青窈却没有回殿休息,当即起身:“备辇,去廷尉司。”
张廷尉听说太后驾临,忙不迭率下属出门迎候,不敢有半分怠慢,亲自引着薄青窈前往案卷存放处。
薄青窈端坐于案几前,翻开一卷案卷,见上面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想来廷尉司也是不久前才审问完毕。
她的神色愈发沉静,仔细翻看着每一处审讯记录。
只见卷宗上记载得清楚,那些游手好闲之人皆说自己是被人用重金收买,只知道按吩咐前往学馆闹事,闹得越大越好,至于收买他们的人并未与他们见过面,只留下了闹事的话术与银两。
这十余人交代的话相差无几,连彼此闹事时的分工都可以互相印证,应当是真的。
“看来,所有的线索终究还是要回到那名学子身上。”薄青窈合上卷宗,语气笃定。
从廷尉司出来时,太阳已悄然没了影子,掖廷署的宫人们也早早将宫中各处的烛灯点上。
薄青窈抬眼,在明明灭灭的灯火中望向晋阳城门的方向,眉头紧蹙。
既然知晓了学馆闹事背后有人指使,这一次成功了,那幕后之人或许不会只止于这一次作乱,极有可能已经在谋划着下一次动乱了,甚至勾结其他势力,危及代国都城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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