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 / 3)
边关将士在与匈奴的对峙中,也渐渐掌握了窍门,数年以来都相安无事,逐渐朝着后世口中“阻拦匈奴南下的第一道屏障”快速成长着。
除此外,薄青窈还着意在农耕和教育方面下了功夫,持续鼓励农耕和放牧,同时在各地设立学馆,以德化民,以农为先。
而长安城中的光景却添了几分血腥。
刘邦驾崩后的第一年,即惠帝元年,已被囚禁在永巷的戚夫人,在做苦役时唱起了一首《舂歌》:
子为王,母为虏。
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
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女。
吕雉听后勃然大怒,认为她这歌是想要向外传递消息,好让刘如意来救她。
自那后,吕雉便多次下令,诏赵王刘如意即刻返回长安。
可赵国国相周昌深知她的意图,便以赵王生病为由挡了回去,三次拒绝吕雉的诏令。
吕雉于是改变策略,先单独召了周昌入朝,等周昌一到长安,她立即下令召刘如意,这时失去了保护人的刘如意只得动身前往长安。
而身在汉宫、又得知了吕雉召见刘如意真实意图的刘盈,成了他的第二位保护人。
在刘如意抵达长安时,刘盈亲自出城到灞上迎接,并将他接入自己宫中,与自己同吃同睡,形影不离,吕雉因而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只能暂时按耐不动。
可百密终有一疏,一个冬日的清晨,刘盈按惯例要出宫打猎,而刘如意因为年纪小,贪睡起不来,便没有同行。
吕雉安插在宫中的眼线立刻将刘如意独处的消息报了上去,吕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派人前往刘盈的寝宫,将毒酒强行灌入了刘如意口中。
待到天亮,刘盈打猎归来,看到的便是刘如意七窍流血、已然僵硬的尸体。
赵王暴毙的消息还未传遍天下,吕雉紧接着就命人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掉眼珠,熏聋耳朵,灌下哑药,扔进厕中,是为“人彘”。
做完此事后,吕雉召来刘盈,告诉他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就是从前的戚夫人,刘盈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刺激,当场被吓得大哭,随后便病倒了。
而等到转年,齐王刘肥入朝觐见,恰好赶上吕雉的寿宴,刘盈因刘肥是兄长,便以家人之礼,请他坐了上座,结果惹得吕雉极为不快,认为刘肥这是僭越犯上。
她即刻命人端上两杯毒酒,命刘肥起身为自己祝寿,就在刘肥举杯欲饮时,刘盈也起身想去拿另一杯酒,与兄长一同祝酒。<
吕雉见状大惊,立刻起身打翻了儿子手中的酒杯,刘肥这才察觉到酒中可能有毒,立马装作醉酒离去。
死里逃生后,刘肥深知自己如今身处长安,生命完全掌握在吕雉手中,整日惴惴不安,这时有齐国内史献上一策,道太后最疼爱的便是陛下和鲁元公主,如今齐王您拥有七十多座城池,而鲁元公主的食邑只有寥寥数城,若齐王您能主动献出一个郡,作为公主的汤沐邑,太后必定大喜,也就能放过您了。
刘肥听后觉得此计甚好,很快上书吕雉,甚至还主动加了码,表示愿意献出齐国之内赋税远高于普通县邑的城阳郡,给鲁元公主作为汤沐邑,并请求尊立自己的妹妹鲁元公主为“齐国王太后”,即“尊妹为母”。
吕雉见他如此乖巧地做小伏低,果然大喜过望,很快放他安全返回了齐国。
而随着刘盈的精神崩溃,他开始纵情声色,不理朝政,加之萧何去世,曹参接任了他的相国之位,大汉朝的权柄被吕雉逐步收拢在了手中。
为巩固权力,亲上加亲,这才有了惠帝三年时,刘盈迎立了鲁元公主的女儿,也就是他的外甥女张嫣为皇后,而这年的张嫣,才不过十岁。
近几年从长安传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严重,薄青窈每每听完都是一脸沉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吕雉还没有将目光放到代国这里,她们还有喘息的机会。
又是一年寒冬,晋阳的冬雪较往年更绵密了些,鹅毛大雪落了整宿,将代王宫的飞檐覆上一层素白,檐角冰凌垂落,映着清寒天光。
有了这几年的准备和总结,代国上下都有了应对冰雪的经验,再没有从前那般严重的雪灾出现。
年后,年节的余韵尚未散尽,街巷间还飘着酒肉余香,刘恒却已带着人马出了城,直奔清徐马峪一带。
那里草甸丰茂,坡缓土沃,是代国天然的牧马之地。
少年刘恒一身劲装,玄色短打束得腰杆笔直,褪去了稚子青涩,眉宇间更显沉稳英气,唯有眼底偶尔闪过的清亮,还藏着少年人的锐气。
代国北邻匈奴,作为大汉北疆的藩屏,抵御匈奴南下是重中之重,虽近年来汉匈关系趋于稳定,但代国作为边境国,决不能因此有半分懈怠。
而在对匈奴的战争中,战马就是支撑边防的核心战略物资。
刘恒从前只是坐在宫里听着下面人的汇报,总有遗漏和了解不到的地方,今年趁着开春农闲之际,他决定亲自前往清徐马峪,一来体察边地百姓的生计疾苦,夯实代国根基,二来实地考察当地马场,摸清战马饲养、繁育与训练的实情,为日后整饬边防、储备战力做好铺垫。
抵达清徐马峪后,一行人稍作休整,便往马场而去。
刘恒他们在马场外翻身下马,牵上自己的马匹走着,张武落后一步跟上,身后还跟着数十名轻甲卫士,缰绳松垂,任由战马在初萌的青草间低头啃食。
远远望去,成片的草场连绵起伏,上面散落着数百匹骏马,有的低头啃食青草,有的扬蹄嘶鸣,还有牧人牵着马驹,在草场上来回走动,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马粪的混合气息。
刘恒示意侍从们原地等待,自己上前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牧人给这些马匹梳理鬃毛、喂食草料。
片刻后,他对着一位正牵着马匹训练的中年牧人,礼貌问询:“这位大哥,打扰了,我瞧你驯马技艺娴熟,想来对此处的马匹十分了解,可否向你请教几句?”
那中年牧人闻言转过身来,将刘恒上下打量了一番,只当是城里来的富贵公子,专程来马峪买良驹的,脸上顿时露出热情的笑容:“郎君客气了,谈不上请教,这些都是代地最好的马,温顺有力,无论是骑乘还是拉车,都是上佳的,郎君若是想买马,我给你好好介绍介绍!”
说着便拉过身旁一匹健壮的枣红色马匹,指着它的四肢与鬃毛,一一说道:“郎君你看这匹马,身形矫健,耐力十足,日行百里不在话下,品相也是这马场里数一数二的。”
刘恒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匹马上,没有接话,反而笑着问道:“大哥,我想问几句实在的,这匹马若是用于战场,冲锋陷阵时的爆发如何?要是长途奔袭,多久能恢复体力?能耐得住雁门关外的严寒气候吗?”
他的问题句句切中要害,全是战场上马匹的实用考量,大多都是从薄昭和朝中一些上过战场的大臣那里学到的。
只可惜,他还不能亲自上战场,没有亲身体验,到底是隔了一层,触碰不到要害。
那牧人还没开口,身旁的枣红色马匹却像是对刘恒很感兴趣,垂下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掌,眼神温顺灵动。
刘恒有些意外,脸上露出一个欢喜的笑来,抬手轻轻抚摸着马匹的脖颈,动作温柔。
那牧人有些愣神,寻常富贵公子买马只看品相与温顺与否,从未有人问过这么多有关战场的问题,他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疑虑,脸上的热情淡了下去,眼神渐渐变得警惕起来。
牧人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看向刘恒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审视,暗暗猜测:这人问的都是军中之事,莫不是匈奴人的探子?
就在牧人神色警惕、欲言又止之际,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张武快步上前,表明了刘恒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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