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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枯鱼之肆-其一(2 / 3)

我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冲锋衣的下摆扫过还在微微震颤的雪地,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刚才雪崩的余威尚未散尽,空气里弥漫着雪粒被碾压后的冷冽气息,远处的山峦轮廓在弥漫的雪雾中若隐若现,像是被老天爷随手抹去了大半的水墨画。

“等……等等我!”我哑着嗓子喊,喉咙还残留着雪粒摩擦的刺痛感,“我叫姬奕泽。「姬昌」的姬,神采奕奕的奕,恩泽的泽……‘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你说中文…你是种花家人吗?”

话拖出口就有些懊恼,我似乎话太密而急切,会不会给她一种自己相当轻浮的感触…坏好感那种……

她脚步不停,黑色的身影在白茫茫的世界里像一道利落的墨痕。直到绕过一处被雪埋了半截的岩石堆,她才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脸看我。

阳光恰好穿透云层,在她漆黑的眼瞳里那抹暗红上跳跃,睫毛上沾着的细碎雪粒折射出微光,让她整个人都笼着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姬?”她启唇呢喃着我的姓氏,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的质感,随后转开头,平静地:“沈庭榆,三水冘,庭中有榆树。”

“沈庭榆……”我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的悸动感。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记忆深处漾开层层涟漪。它太过耳熟能详,熟悉到几乎刻进了这代人的骨血里——十年前那场席卷东半球的浩劫,主导者的名字正是沈庭榆。

新闻画面里遮天蔽日的硝烟、废墟中绝望的哭喊、地图上被血色浸染的疆域……那些曾日夜冲击神经的画面此刻翻涌上来,让我喉咙发紧。那场战争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半个世界的肌理,却唯独在中国边境戛然而止。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将这片土地与战火隔绝开来。

我盯着眼前人平静的侧脸,指尖微微发凉……那位沈庭榆,据说也有着这样的眼眸。

是巧合吗?国家这么大,同名同姓的人或许真的存在。可「沈庭榆」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带着的重量实在太沉,沉到让人心头发紧。

身旁的人似乎察觉到我的异样,侧过头来,目光里满是漠然。

我猛地回神,对上那双诡艳的眼眸,慌忙摇头掩饰心绪:“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话一出口就觉得干涩,连自己都骗不过。

沈庭榆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和地落在我身上。仿佛在耐心等待着我接下来的举动。

不知为何,这个瞬间心底忽然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触。她没有催促,没有追问,甚至连眼神里都没有丝毫的戒备……唯余浓厚的寂寥——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许,默许我在此刻对她做些什么。

比如,将压抑的恐惧一股脑倾泻出来,或是把那场战争残留的愤怒都砸向她。

指尖的凉意还未散去,我看着她平静的神情,忽然想起坊间流传的猜测:有人说那场战争的停火与主导者的私人意志有关,甚至传言她身上流着一半东方的血脉,所以才对中国手下留情。这些曾被我当作无稽之谈的流言,此刻竟因为这三个字,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

同名同姓?巧合吧……

我用力压下心头的波澜,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可当「沈庭榆」这三个字再次在舌尖滚过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与不安感,依然像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人喘不过气。

不寒而栗。

【真的吗?她刚刚那个是异能吧?何况她的眼睛——】

……

「魔王沈庭榆」已经死了,这是官方消息。

所以就是同名同姓!巧合!巧合!

无论如何,这个人刚刚救了我,这是不争的事实。

调整心态,非常光速地给自己洗好脑,意识到她一直在观察我,脸颊瞬间发烫,“刚才……真的谢谢你。”

“……”沈庭榆挑了下眉。

她没接话,只是转身继续往下走。我赶紧跟上,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打转。她的冲锋衣看起来和普通户外装备没什么区别。但刚才那徒手劈开雪崩的画面,在我脑海里反复炸开,怎么也无法和眼前这个身形纤细的女人重合。

“你刚才……”我犹豫着开口,脚下不小心踢到一块冻硬的雪块,踉跄着差点摔倒,“是怎么做到的?”

沈庭榆脚步微顿,回头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情绪,像是在判断什么。

寒风卷着雪沫掠过她的发梢,几缕黑发贴在脸颊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

“如你所想:异能力。”

她丢下这句话,加快了脚步,迈向远方绵延亘远的苍白里。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得多。

雪崩过后的雪地下面藏着无数陷阱,稍不留意就会踩进被积雪覆盖的冰缝。

沈庭榆却走得异常稳健,像是提前知道每一步该落在哪里,偶尔会在我即将踩空时,伸手拽我一把。她的指尖冰凉得毫无生机,触碰到我皮肤时会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我的双腿开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部火辣辣地疼。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忽然指向远处:“到了。”

顺着沈庭榆手指的方向望去,我看见雪坡下露出一角灰色的屋顶,像是从雪地里钻出来的地鼠洞。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座半埋在积雪里的木屋,墙壁上钉着褪色的登山绳,门口堆着几捆冻硬的柴火,看起来像是个废弃已久的登山据点。

沈庭榆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松木香气的暖流扑面而来。屋里出乎意料地整洁,角落里堆着睡袋和罐头,墙上还挂着一张泛黄的等高线地图,用红笔标注着几条蜿蜒的路线。

“登山队的紧急避难所。”她从墙角拖出一个铁炉,动作熟练地往里面添柴,“每年雪季会有人来补给物资。”

火焰「噼啪」地燃起,橘红色的光跳跃着爬上墙壁,驱散了弥漫的寒气。我瘫坐在离炉子最近的木凳上,看着沈庭榆在屋里忙碌的身影,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

“这里有卫星电话吗?”我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指问。来之前查过攻略,说是高海拔地区的紧急据点通常会配备通讯设备。

沈庭榆翻出个罐头,垂眸望着上面的保质期,闻言动作顿了顿:“用不了。”

她指了指角落里积灰的铁盒,“电池冻坏了。”

我的心沉了沉。雪崩时背包被冲走了,手机早就不知所踪。要是这里也联系不上外界,我们可能要被困在这座雪山里直到开春。想到这里,我赶紧起身翻找那个铁盒,里面果然躺着一部老式卫星电话,机身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像是被遗忘了很久。

“让我试试。”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按下开机键,屏幕毫无反应。拆开后盖,里面的电池已经鼓胀变形,显然早就报废了。

我盯着黑屏的电话,一股绝望感悄然爬上心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雪拍打着木屋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野兽在黑暗中低吼。

炉火明明灭灭地映着沈庭榆的侧脸,她正望着窗外的雪山出神,眼神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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