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隐德来希·上(4 / 5)
倏忽间,沈庭榆心头的滞重尽数散去,整个人变得轻快又明朗。
她站起身,仿着绅士的模样,对着驶来的火车款款行了一礼。随即活泼地摊开掌心,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沈庭榆,生日快乐。”
火车呼啸而过,穿透了一片虚无的风。
雷响般的轰鸣里,气流把枯黄的植株搅和得支离破碎,油的气味散去了,鼻尖萦绕着是不错的好闻海水气,甜腥味透着几分血肉的温热,越过荒芜的地处,穿过迷障的丛林,越来越浓厚……
沈庭榆是顺着风追过来的,她停在了渔村里,看着那艘被缝补过无数次的船被抛弃搁浅在陆地上,船上堆满了垃圾,船下也堆满了垃圾……现在是11月了,一簇火焰突兀地在垃圾堆中燃烧,明明灭灭。
沈庭榆凝望良久,恍然意识到那是一只玫瑰,像是根红烛。
于是整座渔船像是块色泽斑斓的蛋糕,沈庭榆觉得那配色该是梵高做的。
她蹲下身,凑近那朵渺小的玫瑰,双手轻轻拢成罩子,生怕凛冽的寒风将它吹熄。
“呼——”她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蹭到花瓣,随即弯起唇角,温柔地吹去裹在花瓣上的寒气。
我要对自己许愿……
她闭上眼,安静祝福着:
不必予我救赎,愿我永远强悍足以庇佑你们,愿我势不可挡,愿我永不失去——祝我,所爱者的一切都得偿所愿。
沈庭榆愉快地祝福着,随后抬手握住那朵花束的枝干,打算做出掐灭蜡烛的举措。然而就在这个瞬间,她恍惚片刻,如有所感般抬起头。
船顶不知什么黑黢黢的东西在蠕动,堆着的垃圾轰然坍塌倾斜。一阵慌乱的窸窣后,一声短促的「欸」划破空气,那东西便老老实实坠了下来。
沈庭榆缄默片刻,抬手往身侧一捞——
怀里果然多了团温热的东西,天上掉下来个小朋友。
这倒是个不错的生日礼物。
沈庭榆挑了下眉。
胳膊被压得有些酸痛,沈庭榆低头,刚要问这位在哪儿出现都不意外的上司又要做什么,一簇硕大的玫瑰花忽然怼到她咫尺之遥。
花束后,是太宰治亮晶晶、藏着狡黠的眼神。像是一只顽皮小黑猫收起獠牙,带着懵懂又热忱的舔蹭之意,用最炙热的依恋,凝望心上之人。
沈庭榆:……
这好像是一个假的太宰治。
刚想放下人,问太宰来这里做什么的沈庭榆直接宕机了。
少年完全没理会她的怔愣,反而亲昵地凑近,双臂环住她的腰,下巴垫在她颈窝里轻轻蹭着,姿态熟稔得仿佛他们是什么朝夕相伴的恋人——而非监护关系又或者上下级。
几乎瞬间,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开始叫嚣绷紧,这堪称夜半撞鬼的违和感让沈庭榆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了又抽。
好诡异!?
*
“男女授受不亲,上司,你这是在干什么?”
终于把贴在自己脖颈上的人撕下来,沈庭榆像拎着猫后颈般,捏住他的黑风衣的后摆,将人轻巧地提溜了起来晃晃,她看着太宰手里抱着的那捧玫瑰,心道这人是心血来潮又想做什么恶作剧吗,还是说有任务要用。
“有临时任务?”通讯器里一片干净,全无半点任务发布该有的讯息。沈庭榆收起那部被太宰不知暗装了多少次定位器的通讯器,眉宇微蹙,纳闷地开口问道。
追杀那些臭鱼烂虾是私活,于情于理港口mafia不会干涉,那这人寻着定位过来是干什么……还有就是。
沈庭榆:……
他抱她干什么。
“小榆,小榆。”太宰怀抱着玫瑰,目光像粘了蜜似的扒在她身上,尾音软得发飘,轻轻蹭着空气唤道:“我想找你谈谈。”想找你谈谈。”
他的声音太弱气了,软得像揉皱的云朵,裹着一层恍惚又甜腻的温柔,反倒让人莫名不安。
沈庭榆牙疼地嘶了一声,心说这是在和她撒娇吗。
真的假的?
太宰治,和她,撒娇?
太宰治,竟主动直白、没有试探毫无迂回地说,想找她聊聊。
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年生着一双弧形绝美的眼,眼尾微扬,鸢瞳在凝望人时总是眸底漾着惊心动魄的引力。尤其此刻,水光潋滟间裹着柔软情意,沈庭榆静望着他,恍惚间生出点错觉:自己是他捧在掌心、视若珍宝的存在。
会让我以为你喜欢我。
她语气平静地想,随后蹙起眉。
心底翻涌上一阵难言的抵触与不适,既为自己这般自作多情,也为揣测太宰或许是故意营造误会、借此达成某种目的的行径——不,他不会这样做——沈庭榆叹气。
一种既藏着隐秘期待,又裹着尖锐烦躁的预感猛地攫住她。沈庭榆指尖死死蜷起,清晰感知到自己正失控地往他身上堆砌某种偏见和厌弃,迁怒着某些未知的恶意,又拼命将一份莫名的心慌悸动往外推——她在和自己较劲,要把他想象成很是面目可憎的模样,以此对抗心底那点不受控的动摇和倦意。
厌意翻涌间,只剩一个念头:我大概现在心情很不好,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你要谈什么?”她强压下烦躁,勉强挤出几分耐心,温柔地说:“如果不是要紧事,能不能明天再说。”
沈庭榆微笑着,而太宰看着她,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神情,将她细微的情绪波动尽收眼底,暗自剖析得一览无余。
小榆的情绪变得好快啊…他想,明明刚刚见到自己时很高兴,现在却又像在看什么世界上最碍眼的存在一样。
像是有点缺失安全感,他不知所错地小心抱紧里了怀里的玫瑰,喃喃开口:“谈恋爱,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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