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甘槐念一向很怂(1 / 2)
“放松,嘴再张开点。”
甘槐念把眼睛闭得死紧,眼皮让手术灯照得透红,有种下一秒就要烧起来的错觉。
听见医生的话后,她忍住酸麻和不适,压下舌根,尽可能地张开上下颚。
牙医在她嘴里又敲又凿,打了麻药的部位其实察觉不到疼痛,但那些冰冷的器械就像一只只可怖的小鬼在她嘴里敲锣打鼓,敲打声直穿脑门震耳欲聋。
甘槐念竟在这会儿还能胡思乱想:现在自己一口牙沾满血、嘴巴合不起来的模样,可能还挺像小时候乡下姨婆去世那天,趴在棺材上的那只鬼东西吧?
黑青色的脸,身上未着一物,四肢瘦得只剩皮包骨,却大腹便便,像怀胎十月。
它的嘴巴合不起来,因它的嘴角被剪开,上嘴唇和青皮被一根根线吊起,钉在太阳穴和下眼睑,下嘴唇则被往下扯,线的末端钉在锁骨处。
那些粗线看似黑色,但甘槐念直觉那是因为沾满了污血,血从红色变成黑色,才成了这模样。
当时的甘槐念不过四五岁,脑袋里没有太多关于鬼怪的概念,她在电视上看过最恐怖的画面,是奥特曼里那些样貌丑陋动作笨拙的怪物。
但是和面前这只“大肚子”相比较,那些怪物便显得可爱太多。
她呆住了,双脚被钉在原地,大人们来来回回,却无人发现她的异样。
她眼睁睁看着“大肚子”无法阖起的嘴巴里探出一条舌头,舌头中间被剖了一刀,像蛇信子一样岔开,舌尖舔过棺材的玻璃盖子。
有青黄色好似毒液的口水从它嘴里滴落,过分黏稠,滴落的速度很缓慢。
甘槐念闻不到那味儿,但她觉得一定恶臭无比。
她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而这一声让“大肚子”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一瞬间转过头,用凸鼓污秽的眼珠直直盯住她,似乎很兴奋,嘴角裂得更开了,脸上那些黑线也跟着颤动,绷得快要断裂。
甘槐念吓得直哆嗦,转身撒腿奔向灵堂外、一直站在树荫下的妈妈。
她揪着母亲的衣角,结结巴巴说,妈妈,妈妈,那里有只好奇怪的东西——
她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她抬起头时看到,再熟悉不过的妈妈变了个模样。
下巴特别尖,眼睛像狐狸一样吊起,眼白浸满黑色墨水,嘴角上扬的角度和那“大肚子”一样诡异,快要裂开至太阳穴。
一瞬间她成了个小哑巴,耳朵嗡嗡作响。
只听眼前陌生的女人问,哎呀,小孩儿,你看得见我呀?
……
“好了,咬住棉球。”
医生的话将甘槐念拉回现实,她动动腮帮,咬住塞在渗血牙洞的棉花球。
医生坐在椅子上滑回电脑前,一边按着鼠标操作,一边交代道:“棉球一小时后吐掉,二十四小时内不要刷牙漱口,别吃太热的东西。”
甘槐念下了牙椅,戴上眼镜,走到医生身旁,含含糊糊地回答:“知、知、知道了……”
医生忍不住调侃道:“那么怕痛啊?拔个牙而已,怎么还成结巴了?”
甘槐念干笑了两声,没再回答。
不关拔牙的事啊,她本来就结巴。
甘槐念回前台交了钱,走出诊所,七月的暑气从脚底烧到胸口。
她往停在路边的小黑车走去,走近一看,车窗上贴了张罚单。
“啊,怎么会……嘶——”
甘槐念一时忘记自己刚拔了牙,刚说了几个字就酸麻不已。
撕下罚单,她叹了口气。
今年真是倒霉透了,喝水呛到、走路摔跤、停车被蹭都是常事,最难过的是亲眼目睹男友与其他女人滚床单。
甘槐念坐进蒸笼一样的车里,启动车开了空调。
她按开手机相机,前置镜头映出她有些浮肿的圆脸蛋,嘴角还沾了点血渍,太难看了。
擦着血渍,甘槐念又想起那颗孤零零躺在不锈钢盘子里的牙齿。
就好像她无疾而终的爱情。
三年多前她牙疼,找了家牙医诊所挂了号,是林怀秋给她看的牙。
林怀秋说她的智齿位置长得挺正,不用拔,疼是因为牙齿长出来了,说如果之后还疼,就联系他来拔掉。
后来牙齿是没拔,俩人倒是在一起了,英俊幽默的牙医对自己展开追求,甘槐念难以抵挡。
她以为会跟林怀秋走到最后,在江海市有一个属于她的小家。
直到上个礼拜,她抓到了林怀秋出轨,还被对方断崖式分手,像袋垃圾说丢就丢。
甘槐念还没处理好感情问题,那颗原本可有可无的智齿也在某个深夜里再次疼痛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不想让她好过!
……
她擦干嘴边的血渍,打完麻药的嘴唇惨白干涸,镜片后的一双眼黯淡无光,眼下挂着熬夜过度带来的淡淡乌青,再配上齐眉刘海,甘槐念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她笔下写过的鬼娃娃。
一想到这段时间的憋屈甘槐念又鼻子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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