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命不该绝(2 / 3)
她很容易出汗,校服腋下和领口有明显的汗渍,刘海也被浸成一缕缕,海草一样贴在她额上。
甘槐念走近一些,顿了顿。
原来苏时不是在写东西,她是在把她课本上乱七八糟的字用涂改液涂掉。
猪扒、坦克、肥猪、航空母舰……她正在涂的,剩下一半“表”字。
不知打哪儿飞进来一只苍蝇,一直在苏时头上绕来飞去,甘槐念皱眉,挥手去打,但苍蝇嗡嗡声从她手心穿过。
有窃窃私语传进甘槐念耳朵里:
“你们看,那块红烧肉的脑袋上又有苍蝇飞来飞去了。”
“这么热的天,她能不能多去厕所洗洗脸?真心疼她的同桌,天天都坐在馊掉的饭菜旁边。”
“她脸上的痘印才可怕,恶心死了,一个坑一个洞……”
“对啊,这里流脓那里结疤,我看一眼饭都要吃不下!”
“我听她的室友说,她洗脸用的毛巾脏得要死,怎么会有这么不注重自己外表的女孩啊?我真服了。”
……
恶人,恶语,恶意,一直以来都不分性别。
每多一句没由来的风言风语,苏时身边的苍蝇就会多出几只,越飞越急,甘槐念着急起来,不停驱赶可一点儿用都没有,她跑过去想推开那些言语霸凌苏时的同学,却也只能穿过他们身体扑了个空。
在这个“世界”里,她就是个幽灵,还是最低级的那种,连个灵骚都没办法引发。
苍蝇多不胜数,逐渐包裹住了一动不动的苏时,甘槐念手足无措,又跑回去,这时余光里有什么在改变,她低头一看,是写在课本上的那些字变了。
变成了:怪胎、神经病、戏精……
而一直静坐的“苏时”猛扭过头,幽幽声问,你能做什么?
甘槐念呆住了,“苏时”的脸变成了她熟悉的、每天照镜子都会看到的那张脸。
变成了“甘槐念”。
再抬头,教室里、讲台上、走廊外的同学,无论坐着站着都停了动作,齐齐扭头看向她。
墙壁、天花板、桌椅……整间教室一秒变成染血的盒子,“同学”都成了纸扎人,脸颊煞白,双眼空洞,两坨腮红突兀吊诡。
有的纸人身体朝前,脑袋一百八十度往后转,纸脖子被扭得细长,自然承受不住重量,纸气球般的脑袋啪地垂吊在背后,可一张脸还是转向甘槐念,以一个让人寒意挟背的模样盯着她看。
甘槐念开始想逃离这个梦境,她知道这是个噩梦,但却无法像往常一样惊醒过来。
那些原本绕着“苏时”的苍蝇全飞了过来,盘旋在她身旁头上,那些纸扎人同学也齐刷刷朝她走来,维持着那诡异压迫的姿势。
蝇虫乱飞,纸人逼近,甘槐念被逼到墙边退无可退,张嘴想嘶吼却发不出声。
她像舌头被割掉的困兽,就要被镇在这梦魇里。
倏地,来了一阵风,轰一声,吹散了甘槐念眼前的一切。
像谁吹散了一颗蒲公英,蝇虫飞了,纸人散了,血色褪了。
就剩下甘槐念一人,光着脚站在一片无垠的青草地上。
暖阳在顶,微风在旁,草浪荡漾,碧色无疆。
舒服极了,她忍不住躺下,以地为床,享受这一刻温暖惬意。
窗外,一道身影悬空踏在夜色中,掌心的光比此刻天上月还要柔亮。
床上的甘槐念已入梦,不过在她身边还有淡淡的黑丝漂浮,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沾上的魇,未成型,没什么能力,最大的本事就是钻进人梦里胡作非为。
“啧,七阶恶魇你都能回收了,这种小垃圾怎么就察觉不到?”
中指指尖抵住拇指指腹,他隔着窗户和窗帘弹了两下手指,那一丝黑气便散得无影无踪。
小虾米不值得浪费一颗回收器。
他在城市上空开了道门,回了“神荼”。
罗可乐几人都出去干活了,只剩沙漠留守在监控室。
监控室基本算是沙漠的“独立办公室”,和舒聿黑不隆冬的空间截然不同,沙漠的空间哪哪都金灿灿,舒聿每次进入都得变出一副墨镜戴上,免得自己被亮瞎了眼。
数之不尽的金丝密密麻麻,往四面八方蔓延,虬成一根根金柱,汇合在监控室中央一张巨型的网。
网有两个篮球场大小,沙漠半现原形,上身还维持着人形,下身是巨型蛛身,体积和一辆短身面包车差不多大。
黑得发金的八条腿足端尖长,却能在网上轻盈来去,如履平地,她几步便跳跑到舒聿面前,讶异问道:“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你的侦测有问题啊。”舒聿拇指点了点尾指指缝,一脸不悦,“就那么一丁点儿梦魇就喊我过去,浪费表情,白跑一趟。”
沙漠顺手摸了根金丝作簪,三两下把红发高高挽起:“怎么能算白跑一趟呢?既然你同人家签了契约,那就得遵守嘛,说好了她负责定位,我们要提供技术支持的。早上是我太忙没及时监测到出了状况,害得那孩子差点儿没命。”
虽然他们能见光,能在白天行动,但对妖力多少有一定影响,她的感应白天远不及晚上那么灵敏。
舒聿呵笑,从兜里摸了颗糖丢口中:“那不至于,她命不该绝呢。”
借出去的两万天,对于人类而言不算短,对他而言则像砂砾一样。
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结束这无趣漫长的命呢?
太久了,太久了,久得他已经快记不得那人的眼耳口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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