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落纸为字(1 / 4)
“收——!”
一颗颗小球迸出强烈白光,迅速将一众小鬼吸得变了形,连鬼吼鬼叫声都是扭曲的,雌雄莫辨,阴气森森。
有很快就被纳进光球里的,也有那层人皮被吸走、现出底下畸形丑陋的怪婴原型的,或人头虫身,或肉瘤遍布,或五官颠倒,每一头都能吓得小孩大人睡觉要开灯。
爪钩倏地松开,甘槐念也往下掉,跌到操控台上还打了个滚。
痛是肯定痛,但许是肾上腺素狂飙,身体里来回激荡的那股热气让甘槐念没难受太久,伤口的出血量也不如想象中的多,她咬牙缓了缓痛楚后,在狼哭鬼嚎中确认回收情况。
这胸包便携,但容量不大,她塞了六颗小球,全是高阶回收器,目前眼前减少了将近一半小鬼,而另外一半有的闪身远离,有的飞至空中,躲开了回收范围。
踏在空中的小杰脸皮已经破到无法修补,黑色肉瘤一下下鼓动:“这这、这女人有回收器?是404的人吗?”
其他小鬼虽没被回收,可人皮皆有破损,程度不一。一个脑花外露的小鬼呲着尖牙道:“不应该啊,爸爸认识那么多人物,有什么风吹草动肯定会提醒他的啊!”
“等等,她好像没有回收器了。”另一个小鬼两颗硕大的眼球跟青蛙一样凸在两侧,“她就六个球?没别的本事了?其他法器呢?”
“不对啊,她身上也没地方能藏刀剑啊,有符吗?”
“是哪家人?”
“我哪知道?我天天要么儿童房要么游戏厅,月光都瞧不见,哪有机会跟那些世家子弟碰上面?”
“还有玻璃罩里那个‘露露’……欸,不对,是我眼花了?那女人不还是长那样子?”
“不,我确实看见刚娃娃机里也有一个‘露露’!”
“是不是外头这女人搞的鬼?她是有什么制造幻象的能力吗?”
“不知道不知道!今晚都什么事啊……爸爸来了吗?”
“没呢,刚广播里的不是爸爸吗?”
小鬼们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为什么丁乾还没出现。
这里是他的意识世界,他只要进来了就能闪现任何地方。
吸收了同伴的光球很快暗淡如泥,操控台上只剩那女人蹭着玻璃罩踉踉跄跄。小杰见那女人没有动作,又受了伤,连走一步都困难,感觉已经用光了灵力,杀心又起,鼓动同伴:“我们还有这么多人,不要怂,一起上啊!!”
脑花外露小鬼咒骂:“妈的都是你这个死娘炮,一天天在那里挑拨离间兴风作浪,要不是你非要提前玩夹娃娃机,南南他们会被回收掉吗?!”
众小鬼矛头直指小杰,挟着怒火的抱怨让小杰的身体逐渐变大,像泵大一颗颗气球,恶念充满每颗瘤子,流出臭腥味的脓液。
“你们这些贱货孬种……”像戴了变声器,小杰的声音混浊得像腐烂沼泽,忽然想到什么,他竟是笑了,“我们平时成天干些偷鸡摸狗的事,除了私底下打打闹闹,什么时候真的能跟人打上一场?你们不上,我上!”
说着,他张牙舞爪地朝下方女人冲去。
这小鬼的身型已有原来的五六倍大,一掌挥来卷着恶臭难闻的强风,甘槐念全部注意力都在接下来要做的事上,掌风都扑到面前了,她才赶紧往旁边躲。
堪堪躲开而已,小鬼流着脓液的尖爪把荧光粉冲锋衣划破了,包带也被刮了一道,好在还没断。
小杰整个……不,应该说是整坨由黑瘤子组成的身体来不及停下,“砰”一声拍到玻璃罩上,把里面的众人震得摇晃。
虽扑了个空,可他呼哧呼哧起身后仍笑得乖戾:“看来你没回收器了啊,哈,哈哈,那轮到我回收你了……”
“砰!”身后一声巨响。
小杰缓缓回头,是那一身腱子肉的女人搬了课桌砸到玻璃罩上。
卢慧没停,又扛了一张椅子砸过去,喘着气骂:“你离她远一点儿!有本事也来跟我打一架啊!”
小杰像看虫子似的看她,一扯嘴角,颊上一颗过大的肉瘤便挤出来一注脓液:“你有本事先出来再说吧,这玻璃罩,可不是你们简简单单摔个桌椅就能打破的……嗯?你拿着什么?”
小杰回过头想再去抓那眼镜女,却见她拿了本册子在手中。
册子不大,活页的,前几页画了些简笔画,能射出激光的手套、能将恶魇轻松全垒打的棒球棍、能在攻击的同时束缚住恶魇的长鞭……比吐舌幽灵还幼稚的简笔画,旁边有天马行空的详细设定。
这是她研究言灵能给她变出什么武器时记录用的小本,后头还有一些随手记,“刮刮乐”上打了个叉,“魔法棒”打叉,“竹蜻蜓”打叉……
最后记录的是“言灵=语言=文字=武器”,“语言”和“文字”让她画了几个圈圈住。
她总考虑着要让言灵如何“变”出新的东西,或者赋予物件新的能力,忽略了言灵自身的力量。
语言跟文字息息相关,既然言灵可以显化文字,那是否也能反过来,将物品打散为文字?
甘槐念左手执本,右手从伤口上抹了血,在白纸上划了一道,对着庞大臃肿的怪物念道:“以血为媒,以言成缚,白纸作狱,黑字为枷,八方邪祟,悉入篇章……”
——她本来想过直截了当地表达需求,可想想,连舒聿那万恶的资本家都给自己的招数起了那么多文绉绉的名字,这个式那个式,什么开径什么破空。
而她可是写小说的,好歹是个文字工作者,是不是应该更郑重对待自己的招数?
要尊重文字。
她没有练过这招,从一开始不知它能否成功,到现在她满心只剩“它必须成功”。
有些语言就像灵感金句一样,“叮”一声出现在脑子里,只是以前她是敲打键盘记录下来,而现在,她是张开嘴说出口。
“零一式,落纸为字。”她稳稳念道。
“什么东——”
小杰只说出三个字,倏地眼前一白,蹦不出话了。
周身瘤子骤缩,脓血倒流,身形急旋,他感觉自己被丢进嗡嗡响的料理机里打成颗粒,铺在白纸上,压扁成文字。
小杰,幼童恶魇,性戾而贪,怒则化瘤魅。面皮尽裂,周身黑瘤起伏,如鼓如囊,流臭浆。怒愈甚,瘤愈胀,身亦随之暴长……
像有个打印机蓝牙连接着甘槐念手中册子,一字一字匀速打出来,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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