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终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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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二人针对朱元璋达成共识——“既要用之,亦要防之”。计议已定,翌日杨逍便以集庆将士不足、需增派人手、加强守备以防汝阳王南下攻宋为由,提出将冷谦及五行旗的两位坛主暂时调回。朱元璋正有意提拔自己的兄弟徐达、常遇春等人,一听这话心中暗喜,但他城府极深,虽一心想扩充自己的势力,却很沉得住气、生怕引起杨逍和李寻欢的怀疑。当下眼珠一转,主动表示分出五万兵士回来守卫集庆。要知道这正是徐州一战鞑子俘虏的数目,虽人数不少,他却未忘中路军的惨痛教训,不想在自己军中留一丝隐患,不如借机送杨逍一个人情,顺带还表了忠心。
但杨逍岂会不知?与李寻欢对视一眼——有这个人在,从不担心战俘为患,他就是有足够的智慧与魅力令每个人死心塌地。
于是,他故意装出王心大悦的样子,对朱元璋一通夸赞,又加封徐达为将军、常遇春为副将军,邓愈、汤和也提了一级。朱元璋忙率众将磕头谢恩。
此后,为应对元军下一步的反击围剿,朱元璋拟定了周密详尽的作战方略,徐达、常遇春等人一听都绝口称赞。杨逍与李寻欢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另有计较。济南的惨败剜心蚀骨,不得不防朱元璋临战又生私心,是决不能将成败生死完全系在他一人身上的。
待朱元璋和徐达等人按既定部署赶回徐州后,杨逍密令闻苍松率一半兵力返回杭州、为集庆稳住后防。同时对殷天正交了底、要他父子加强长江沿岸侦查与布防,随时做好水战的准备。
半月后,汝阳王集中兵力开始南下清剿,王保保的主力从济南向徐州进发,与朱元璋正面交锋。哈丹八都鲁则从颍州南下,颜垣率军迎战。汝阳王见陆路久攻不下,果然命水师将军勃尔都思率五百艘战船自芜湖沿长江北上、直逼集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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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南岸,燕子矶头,杨逍与李寻欢并肩立于三面临空的悬崖绝壁之上,眺望江天。时令已入深冬,天空锋利地高远。千里澄江如练,浩荡东流,蔚为壮观。远方水天相接处,黑压压一片敌军的船舰正向他们驶来。
一阵江风袭面,脚下惊涛拍岸,俯视己方天鹰旗的战船早已在江面排开、严阵以待。杨逍眸中迸射出狂烈的光芒,一声断喝:“养兵千日,只待此战!”
李寻欢侧目看他,眼中柔情满溢,挽起的唇角在微笑。
不是不知,元军水师的实力强劲,往昔与南宋进行的数次水战中胜多负少,最后崖山一战更是彻底覆灭宋朝、一统天下。尽管此后因元廷朝政日渐废弛、权贵派系倾轧、财政入不敷出而致水军衰落、今非昔比,但根基仍在,尤其是那些巨舰与火炮,威力惊人。而天鹰旗虽经一年演习操练,却从未有过大规模实战的经验,此番相遇,必是一场恶战。
一旦战败,燕子矶距集庆城不过二十里,大宋就面临倾覆之危。
可此时此刻,面对敌军的渐渐逼近,他的心情却格外平静。自初雪那日他对他袒露心迹后,生死存亡于他而言都已变得无足轻重。他已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夙愿已偿,纵使生命在下一刻终结,只要身边始终有爱相伴,便无悔今生,了无遗憾。
“你看那块大石,内凹外圆,像不像酒樽?”他忽抬手向旁一指。
杨逍的目光即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不无惊喜道:“别说,还真像。”
他笑道:“我看民间话本有说李太白游燕子矶时就以此石为杯,以长江为酒,把盏问天,对江酹月。”
“待月月未出,望江江自流?这句不应景……”他边想边摇头,一双眼只盯着他看。
他轻笑:“那你换一句应景的。”
他手指江面,掷地有声:“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他一怔:“我可不敢比公瑾。”
他执起他的手:“你比他还强百倍。”
他微红了脸,与他十指紧扣。
他的视线重新转向远方,一字字道:“等此战大捷,天下已定,当以江山万里,共君一醉!”
“好!”他深情凝视他的双眸,熠熠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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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惊天炮响,击碎了冬日长江清冷的宁静。元军的炮舰开始一轮齐射,江面上顿时硝烟弥漫,火光冲天。坐镇天鹰旗列舰指挥的殷天正,早已对敌方的舰船武器精研一年有余,深知元军的远程火炮射程远、威力大,是以列队之时便将六丈长、一丈二宽的小型战船顶在最前面。这批船便是去岁杨逍离开天鹰山时交代的那“两个月”的重要任务之一,专门命工匠用上好的铁力木打造而成,不但坚固无比,且不易燃。虽然个头不大、其上装备的小火炮也不及敌方的威猛,但胜在轻便灵活。面对凶猛的炮火,小船可以一面快速躲避一面穿插偷袭,不多时便成功击中了元军两艘前锋战舰。
“打得好!”正在燕子矶观战的杨逍抚掌大笑,险些将与他十指交握的李寻欢扯了一个趔趄。
元将勃尔都思显然没想到宋国竟藏了如此彪悍的一支水军,上来便犯了“轻敌”之错。但他毕竟身经百战,很快便稳定心神,命舰上的弓/弩手以火箭对付宋军逼近的小船。弓箭由人操纵,不像火炮还要调整炮口方向、导致延迟,又受射程限制,很难命中急速游走的小型船舰。一声令下,江面上火箭流星,血雨纷飞,天鹰旗的不少弟子中箭伤亡。
殷天正一见红了眼,立刻叫殷野王传令调出中军的炮舰,集中火力向敌方发炮,掩护小船迅速回撤。只见橘红色的弹道密如蛛网,焰火般在半空中交织、辉映如虹。炮弹落入敌方舰队之中,瞬间燃起一片火海。
勃尔都思一声冷笑,也下令全力开炮。
这一场仗,从巳时一直打到黄昏日落,双方的炮弹、弓箭俱已消耗殆尽。收兵前,勃尔都思发了狠、命己方的巨舰直接冲撞碾压宋军的战船。天鹰旗众奋力操控躲避,仍免不了有一些被撞沉。船只的残骸与死者的尸体漂浮在江面之上,江水被鲜血染红了大半。中弹的船舰犹在燃烧,光焰漫天。
天际,残阳如血,晚霞层层翻涌,异常凄艳。
杨逍的眸中,一片血色弥漫。
李寻欢用双臂紧拥着他,清晰地感到他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抖。以往,他比杨逍更怕面对这样悲壮惨烈的战事与伤亡。可今日他决意要与他共担、并予他抚慰与力量,就像他曾给他的那样。
“第一日交锋就能战成平手,天鹰旗已经很强了。我们快回去,与鹰王父子一同商议明日的战术。”
听到他温柔的声音,他仿佛才从噩梦中惊醒,抬手抚上他冰凉的发,涩声道:“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观战的。”
“怎么这么说,别忘了我们的誓言,永远不分开,永远在一起。”他的脸紧贴着他的。尽管二人都穿着厚厚的冬衣与貂裘,可几个时辰下来身体仍难抵严寒的侵袭,他在用这个举动明明白白传递自己的心意——无论接下来还要面对什么严酷考验,他都有他可以相互依靠,彼此呵暖,生死与共。
——永远不分开,永远在一起!
此时此境,这句话毫无疑问说出了一种轰轰烈烈的幸福,震得杨逍脑中轰地一声,瞬间明白了他想表达的一切。这个温柔而坚毅的人,他何幸能拥有他!生死何足畏?江山何足道?只要有他,便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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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元军的这场大对决,持续了整整一个月。除了王保保、哈丹八都鲁和勃尔都思,汝阳王还通过伯颜调动了福州花儿不赤的兵马,自南向北想偷袭集庆。所幸杨逍和李寻欢早有防备,让闻苍松提前扼守在杭州。寒冬、多点、敌众、长期……种种艰辛,难以尽述。战到最后,宋军几乎就是靠顽强的意志咬牙苦撑。就在每个人都感到精疲力竭的时候,元军终于开始撤兵。宋军当然不会放弃这转瞬即逝的良机,追上去狠狠地收拾了匆忙撤逃中乱作一团的鞑子兵,最终赢得了全线大捷。
军中上下都以为取胜得益于朱元璋的行军布阵、用兵如神,连他自己也这样认为、颇为骄傲。只有杨逍和李寻欢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人。宋军尚未取得压倒性的绝对优势,僵持阶段几路元军因何会同时溃退?果不其然,几日后,风字门下的陈野先从大都传回消息,一手遮天的权臣伯颜因设计陷害郯王引众怒、被皇帝治罪,嫡系汝阳王自然受到牵连、被夺去兵权。朝堂上的斗争日趋激烈,顺帝再也无暇南下平乱了。
“他做到了……”李寻欢手捧薄薄的一纸书信,只觉重逾千斤,上面的字迹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杨逍将他揽在怀中,一时无言。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个“做到”给宋国拼得了多么宝贵的契机;他们也都清楚,这个“做到”的背后浸透着多少血泪。
脑海中蓦地浮现出昔日那个梦魇,他在他怀中闭紧双目,低声道:“信上说郯王阖府遭株连,不知道他……”
他即道:“别担心,他才智武功都无人能及,一定可以平安脱身。我这就回信告诉陈野先这件事、让他想办法打听昊阳的下落。”
“不……”他深吸一口气,抬头努力朝他绽开一个笑容,“记得庄铮曾对我说过,等战争结束后,他想和昊阳相偕归隐,我们就不要派人去打扰他们了。我相信,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对不对?”
他听得胸中一窒,低头看他,那抹泛着泪光的微笑刺痛了他的心。用力拥紧了怀中人,他斩钉截铁地说:“对,他们一定会很幸福、很快乐,就像我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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