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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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的“怪病”引起了胡青牛莫大的兴趣。他毕生潜心医术,无论任何疑难绝症都能手到病除,这才博得了“医仙”的雅号,能通过“医”而称到“仙”,足见其神乎其技。但李寻欢这个病却是他一生中前所未遇,明明症状已很严重,脉象却全无异常,简直匪夷所思。“医仙”碰到此等平生罕逢的怪症,真有如酒鬼见佳酿、老饕闻肉香,竟比病者自己还要上心,翌日一大早就叫上杨逍来到李寻欢的房间。
经过一番格外仔细的检视与诊脉,胡青牛又翻看了李寻欢的眼皮,听了心跳,也查了汗与唾液,之后便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怎样,你快点说!”杨逍急不可耐地问。
胡青牛白了杨逍一眼,突然转向李寻欢发问道:“新右使,你家长辈是否有什么仇人?或是得罪过什么人?”
李寻欢一怔:“胡先生此言何意?”
胡青牛盯着他一字字道:“你方才说你生来便带此病,照我看来,你这不是普通的疾病,倒像是被那些修道之人下了符咒。”
此言一出,李寻欢如遭雷击,浑身一抖,脸上血色顿失。杨逍忙伸手过去握住他放在桌面的手,发现他的手是冰凉的,手心满是冷汗。
“什么符咒?”杨逍看着李寻欢惨白的脸、以为他被吓坏了,转向胡青牛时眼神已压抑不住愠怒,低吼道,“老胡,亏你还号称什么‘蝶谷医仙’,我看你分明是诊断不出,就开始胡乱扯些神鬼妖邪吓唬人,这些东西我是从不信的!”
胡青牛白眼一翻,鼻孔里哼了一声:“你信不信我不管,反正你让我给他看病,我就是这样看的,他这病绝非普通的尘世之病,不然也不会三十年遍寻名医无果。尘世的病,都有药方,或好或坏,总能下药;可他这病,依我看就算扁鹊在世,华佗重生,也无能为力。”
“你!”杨逍恨不得将胡青牛一顿好打,只是现在顾不上、注意力全在李寻欢身上。忽忆起昨日他强颜欢笑安慰自己的样子,心中一阵绞痛。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病因、知道自己的病无药可救,所以才说出什么“生死有命”?
——你并非不愿珍惜生命,你并非不想好好活着,你的“生死有命”是不是无奈之下的一种洒脱?
——莫非,这就是你那满腹欲说还休的心事?你不愿我伤心难过,所以才一直不肯告诉我?你究竟,默默承担了多少?
一念及此,他强自压下胸中腾起的对他的怜惜与心痛,咬牙对胡青牛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把他的病治好!否则,我就要你的命!”
胡青牛闻言一蹦三尺高,气呼呼地吹着小胡子叫道:“姓杨的,你讲不讲道理?我已经说了他这病没法治,你这分明是强人所难!你,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难姑一定不会放过你,下毒把光明顶上的人全都毒死!哼!”
眼见二人为了自己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李寻欢反手握住杨逍的手,朝他挤出一个笑容,轻声道:“别为难胡先生,人活一世终将一死,没有什么,只要……活着的每一天好好珍惜……就好,我昨日也是这个意思。”
杨逍沉默地看着他,两道浓眉紧紧拧在一起。片刻后,忽然开口说道:“就算真是一些玄门邪术,也是有法破解的,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再厉害的符咒,我也要想办法把它撕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仇家是谁?你告诉我!”
李寻欢脑中轰地一声巨响,刹那间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胸腔里一阵气息翻涌,伏在桌上剧烈地咳了起来。
——你问到了我的痛处,你可知这是我今生永远无法对你言说的秘密!
——胡青牛不愧是医仙,竟能猜到此病与道家法术有关!只是他不会知道,这不是仇人对我下的符咒,而是我心甘情愿付出的代价!
——我知你关心我、心疼我、想帮我把病治好,我知你想与我长相厮守,可我却只字都不能提起,因为一旦说了,我连眼下都要失去了!我舍不得!
他的咳一波强过一波,无法停止,杨逍的心被他的咳声震得颤抖、痛如刀割,禁不住大吼道:“老胡,病人痛苦成这样,你就不能想个办法帮帮他吗?”
正所谓医者父母心,古今皆同,任胡青牛脾气再古怪,对病人始终都心怀悲悯。眼见李寻欢咳成这样,开始在屋内走来走去,脸色时悲时喜,忽而愣愣出神,忽而又喃喃自语:“若病不能治,学医何用?学医何用?”
就在杨逍忍无可忍、马上就要一掌将他打飞出去的瞬间,他忽然止住脚步,眼睛一亮,叫道:“杨逍,这里是昆仑山,是不是?”
杨逍简直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怒叱道:“废话!”
“哈哈!昆仑山!”胡青牛面露喜色,手舞足蹈地叫道,“杨逍,你听没听说过,昆仑山上有一种奇珍罕药?”
杨逍一愣,下意识脱口问道:“是什么?”
“死亡之花!”
——相传,晋代“抱朴子”葛洪曾著《玉函方》一百卷,其中广录世间各种草药与效方验方,号称“众急之病,无不毕备”。当中提到昆仑山脉长有一种通体莹白、无茎无叶的“死亡之花”,可以令人起死回生,亦能让人万劫不复,是为——“一念让人生,一念让人死”。
胡青牛兴奋地说道:“那葛仙翁据说就是道家高人,不但精通医术,更擅占卜、通易能预,还会道家炼丹之法……他既说‘死亡之花’可起死回生,神奇之至,想必一切符咒邪术均可破解!”
李寻欢此时已止住怆咳,一听葛洪的名字,不免心中一动。三百年前公孙策劝他去华山寻访希夷先生之时,曾提到此人。除了胡青牛所言之外,他知葛洪还精通道家“内视之法”、可无拘于时空,就像火龙真人一般。既是他提到的“神药”,莫非真可医治自己的痼疾?
只是,若真医好了这病,会不会违背了当初对火龙真人许下的承诺,改变这一世的际遇,影响了与他得来不易的相聚?
——若失去了你,纵使长命百岁,又有何用?
想到这里,他刚刚萌生的一点心动立时收敛,语气坚决地说道:“胡先生,据我所知那《玉函方》早已失传,民间传闻不足为信,不必再为我这病煞费苦心了。”
杨逍原本正因胡青牛提到“死亡之花”而看到了一线希望,却不料李寻欢竟然严词拒绝、甚至都不愿尝试一下。他的性子素来温和,很少会拒绝别人,何况还是为自己治病的事,老胡也是一片好意,怎会有如此反常的举动?他微眯着眼仔细审视着面前的人,心头渐渐掠过一片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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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日,李寻欢刻意躲避胡青牛,每日忙忙碌碌,不是盯着五行旗操练,就是与韦一笑、五散人商量招募新人的事。杨逍那边则是因为风字门与雷字门的门主行舍大师与普昂多杰一先一后也回到了光明顶,他便让铁传甲将天字门的“生意经”传授给两位门主。风字门下辖明教所有释道教众,雷字门则是西域番邦外族教众。杨逍决定复制天字门的模式,将风字门的产业锁定在寺庙、道观等道场,雷字门则主要做与中原各地的通商。如此一来,他二人虽每日都能相见,却各有事忙、鲜有机会多说上几句话。
这一日,庄铮、闻苍松、辛燃、颜垣又在李寻欢房中议事直到月上中天才告辞而去。李寻欢刚洗漱完毕,就听房门又被敲了三下。打开门一看,杨逍背着月光站在门口,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这么晚了还没睡?”他轻声问道,“有事?”
他没有回答,径自迈步进屋,面无表情地抛出一句话:“怎么,今日不用再陪那些人了?”
他当然听得出他语气中浓浓的酸意,一边关门一边忍着笑说:“你又怎么了,我还不都是为了教中的……”
话未能说完,因为他甫一转过身就被他大力地、紧紧地、像要挤出生命全部的光和热一般地拥在了怀里,紧跟着就是他的唇(……略……)
他的心一阵激荡,轻轻阖上了眼,抬手拥住他宽厚的肩,(……略……)
——我知你想我,其实,我何尝不想你?
这个吻很长、很深,(……略……)
“我看你每日忙得很,是不是根本没空想我?”他的嗓音依旧是情动后那种独特的沙哑。
他脸一红,在他两道比火焰还要炙热的目光的逼视下有些不好意思,强撑着轻声道:“你不是也忙么,每天都能见到,还想什么……”
“是么?”他半眯着深邃的黑眸,(……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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