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电话(1 / 1)
插进来一段调情,关懦的工作状态大打折扣,考虑到再这么眉来眼去下去今天一天的活就别想干完了,陪同了半小时,桑兰司离开收藏间,去楼上逛了逛。
在关懦躺在病床上沉睡的几年里,桑兰司因为种种原因来过这个地方很多次,但都是以冰冷的乙方身份,无ᴄᴛx形之中有一条鲜明的边界线横亘在她与关懦之间,将她们分割为一个世界的两端,永不可能被跨越。
而如今,时过境迁,这条线象征着过去与未来,距离与鸿沟的界线被打破,推开门的那一下,桑兰司仿佛听见了一道清脆而碎裂的声音。
抬头一看,两枚铜色的小铃铛在空中自由地碰撞,是一串挂在门楣上的绿羽风铃,伴随着叮铃铃的声响,最长的那根尾羽还在打着旋儿地转。
之前分明还没有,是今天新挂上的。
二十八岁,关懦依旧童心未泯,桑兰司笑了下,伸手拨拨铃铛,让它们响得更嚣张点。
阿姨前两天才来打扫过,房子里很干净,桑兰司在客厅里和房间里转了小会儿,来到隔壁书房。
映目是高矮的绿植,贴着墙摆放,蔓延到桌边,关懦有阅读和收藏的习惯,三面墙的高书架都很满,书籍和画册也都保存得很好。
踩着矮书梯从最上层随便抽了两个存放书籍的书盒,盒脊处都用黑色手写字迹标注着阅读时间,桑兰司抬起眼,才发现这些书册都是按照年份摆放的,于是很顺利地沿着数字找到了关懦学生时代的精神世界。
抽出一本,打开发现是画册。
下一本,居然还是画册。
画册,画册,画册……
沿着十七八岁的年份看下来,居然全是用手稿封订的画册。
优秀如关懦,美院人尽皆知的天赋怪,原来高考那两年也累得够呛。难怪要等到考完试才表白,看来是怕影响到考前心态,还挺聪明。
桑兰司看笑了。
和大多数美术生一样,关懦也爱在手稿上画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喝奶茶的大师荷马,长着腿的炭条,挤得像榨汁的公交车,总在学校角落出现的黑猫……
手稿一页一页地翻过,桑兰司垂着眼帘,眼神不知不觉变得柔软。书房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泄进来,如同十多年前那样再次落到她身上,那时候的她没能察觉到的关懦,以比当时更加遥远、但充满想象的方式摊开在她面前。
她凝视着手中,凝视着关懦,就好像多年前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又一次站到她面前,紧攥着手心,忐忑而期许地等待她的答案,最终得到却是湿红的眼眶,和始终不敢掉落的眼泪。
桑兰司一直记得那一天,她一切心动的伊始和负罪感的源头,像刻进骨头里那么深,即便后来的岁月里她用尽各种办法逃避和麻痹自己,但只要关懦落下一滴泪,那份摧她如毁的情绪就会再一次爬满心头,把她溺毙。
如果再来一次……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桑兰司的思绪,手里还捧着画册,桑兰司先下了书梯,走到桌边将画册放下,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来电人显示:黎助理。
窗外的鸟鸣声在那一刹那似乎消弭了,短暂寂静后,桑兰司回头看了眼书房门口,然后走过去,将房门关上。
碰撞间门楣上的风铃发出清澈的声响,但都淹没在喧嚣的来电铃声里,关上门后,桑兰司接通电话,走到向阳的窗边,看着花园里的风景,主动问候了一声:“黎助理,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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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小时时差,意国此刻是凌晨。
夜晚冷寂,凌晨的大道上空无人影,从医院出来,司机的车还没到,黎聿摁了摁眉心,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行程让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几乎紧绷到了极点,因而在电话被接通后,她的态度和语气都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尖锐和威胁:“桑小姐,您还记得你我之间只是协议关系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很正常:“当然。”
“那您是不是应该解释解释眼下的情况?”
“当然,”那头平静地说,“我会一点一点和您解释清楚,但在此之前我建议您先休息一下,您的声音听上去很疲劳,似乎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如果您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之后的事情才是真的难以解决。”
“……”
寒风中,黎聿的脸色抖了抖,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泼下,她的状态出现了一瞬间的冻结和放空,然后冷静的表象被撕开一条缝隙,无尽的疲惫和无力相继涌出,让她在短短几秒便像变了个人。
用力地搓了搓脸,黎聿低下头,理智稍稍回笼:“抱歉,桑小姐,我刚刚……抱歉,最近一段时间情况比较紧张,我情绪不太好,对不起……”
“没关系,”电话里的桑兰司说,“您真的不需要休息吗?”
“不用了,我刚刚在医院睡了半个小时,现在精神还不错。”
那头安静下来,片刻,问:“关女士最近还好吗?”
提到关季,黎聿的状态更差了,眉心动颤了两下,面部呈现出紊乱的表情,低声回答:“不太好,上个月在做术前检查时关总的身体检查出一些其它问题,导致手术无法如期进行,但按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说着,迎面又一股寒风,黎聿的身体像是经受不住那样晃了两步,好在下一秒远处驶来一辆车,刺目的灯光从眼前一掠,她一下子回过神,整个人又强挤出几分精神,看着司机的车辆朝她驶来,继续道:“眼下医院也在想办法,尽量缩短控制时间,希望情况能按预想的那样尽快变好……”
电话那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黎聿一口气说了许多的话,也没有力气再开口,握着手机,两边都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转眼,车停到面前,开车的司机见黎聿脸色疲弱,连忙下车过来扶她:“黎助理,你没事吧?”
黎聿摇摇头,和司机说没事,“先回公司吧。”
“是什么原因导致手术推迟?”电话里桑兰司再次出声。
司机担忧地替她拉开了车门,黎聿摇晃地上了车,靠着座背坐下的那一刻,巨大的疲倦席卷而来,全身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她看向车窗外的医院,冰冷的高楼亮着一格又一格,如同一座巨型的牢笼,禁锢住所有的生机。
同样的困境,三年前是关懦,三年后是关季,新旧在眼前重叠,恍惚间黎聿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年何处。能够确认的,只有心中那一丝微茫的希望。
“是……心力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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