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灯塔(1 / 1)
从办公室过来,看见关懦坐在会客茶几边上正对着手机笑,daisy愣了下,旋即露出了然的笑容,关上门道:“是桑总监?”
见她进来,关懦适时把手机收了起来,温和地朝她点了点头。
约见关懦,daisy提前做了足够多的准备。
工作这么些年她也算过来人了,接触过的艺术家成百上千,虽然关懦的个性放在这个圈子里并不多见,但既然已经把人亲自约到了面前,daisy还是有相当大的自信能够说服关懦,成功拿下合约。
“关女士?”
前台进来送茶时刚好听见这么一声,下意识抬头往门上看了两眼,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茶水送到,前台从外轻轻将门带上。
会客间里,茶雾在空中寂静地弥漫,各揣心事的两人面对面坐着,半天,daisy张了张口:“关老师,抱歉,我没想到会是您母亲的原因……”
关懦认真地摇了摇头,是她违背承诺在先,要道歉也是她先道歉才对,“昨晚你在电话里说得没错,违约是我的问题,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当面给你一个解释。”
这话说得太严重了,当时也不过只是随口一提,合同都没看见八字还没一撇哪儿来的违约,为了不让气氛太冷daisy立刻提议去楼上的中庭花园转转,刚好今天有艺术品展出,说不定关懦会喜欢。
“我记得,关女士十几年前就出海了?”
今日天气不错,晨间太阳高挂,光线充沛,沿着玻璃回廊,两人踱步。
“嗯,”关懦说,“十六年前。”
著名企业家退市出海,这事儿当年在鹭城也算是条爆炸性的新闻,关懦当时年纪还小也不太懂这些生意上的事,只知道关女士应该是冒着很大的风险才做出的决定,因为那段时间地方的新闻频道经常出现关季的名字,连下课都偶尔有同学跑过来问她,你妈是不是跑去国外了?
小孩子口无遮拦,关懦也拿他们没办法,一开始还会认真地解释说她妈是去国外开公司不是卷款跑路,哪有老板跑路带着秘书助理却把孩子留下的,后来发现解释也没有用,这些话大多那些不讲道理的大人们教的,索性随他们说去了,反正她也不是很需要朋友。
后来关季的出海之路做得很成功,稳定之后每年都会注捐些资金或者项目给鹭城甚至是周边一带的城市,慈善家的身份也就逐渐广为人知。
“其实我在刚进入画廊工作的时候也听说过关女士的名字。”daisy突然说。
关懦意外地看过来。
“当时画廊因为选址入驻的问题和市南地方有些冲突,听说最后是联系上了关女士才把问题给解决了,”daisy向窗外看了一圈,无奈地说,“如果没有关女士的干涉,艺术新区的这片地上最先盖起来的应该是一座大型连锁商场,我们现在在逛的就是百货商店了。”
延迟几秒才反应过来,关懦笑了下。
“所以画廊之所以坚持想要跟你合作,其实也有一部分是关女士的原因。”
关懦温浅地点头,她知道的,无论是绿湾、鹭美,还是艺博馆,提起她所有人最先想到的其实都是关季。
可以说是光环也可以说是标签,关懦都不排斥,对从小独立的她来说,和关季的紧密联系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但我不是。”daisy突然一转话锋,“关老师,几年前我们就合作过,你应该知道,我是发自内心地欣赏你的才华和个性……”
站在关懦面前,daisy言辞尤为感慨,她的态度十分的真诚,语气十分的恳切,如果不是考虑到两边都不是单身,甚至可能会拉着关懦的手握上一两下。
关懦想了想,说:“就算是这样,半年以内我也不会和画廊签约的。”
不轻不重的口吻把daisy弄得一愣,半天她才意识到这是一句冷幽默的玩笑话,扑哧地笑了。
既然签约无望,也就没必要再僵持着身份,立场一摘,两人都没了负担,聊天氛围反而轻松了不少,daisy就像个真正的朋友一样关心关女士的病情和关懦的接下来的打算。
临到关懦要走,daisy想给今天的谈话画上个温馨点的结尾,便问:“所以之后你大概要在意国待上半年?”
金色的阳光暖茸茸地落到脸上,关懦的神色看上去像在思考,片刻才说:“大概吧。”
“和桑兰司商量过了?”daisy好奇。
关懦偏过头来:“商量?”
“半年的时间可不算短,你和桑兰司——”
市南和市中离得老远,这么冷的天桑兰司还坚持着每天都送关懦上班,平时一到午休就准时准点地打电话,想到这儿daisy不禁莞尔,调侃地改口道:“桑兰司这么黏你,会舍得跟你异地半年?”
关懦的耳根薄薄一热,“她的工作也挺忙的。”
daisy的笑容更深了,“这么忙还每天亲自送你上班,你一走半年,她恐怕就更舍不得了。”
关懦牵起唇角,不真切地笑笑。
从画廊出来,时间还早,沿着室内的广场,关懦拎包慢行,路遇绿湾画廊的春季展预宣长海报,她掏出手机想给桑兰司发点什么,却在屏幕上看见一条十几分钟前来自使领馆的短信,提醒她预约的签证申办时间就快过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垂着眼帘,关懦抬起指尖,一股自暴自弃的冲动让她理智不稳,差点就把这条短信给删了。
等回过神,她快速地收起手机,扭头拐进了附近最近的洗手间。
洗手池里哗哗作响,把手冰到几乎刺痛的程度,关懦才慢慢抬头,看向镜面中自己瘦白而潮湿的脸,有意识地平复心情。
但越是克制,心中彷徨的那部分就酸得越厉害,她就越能感受到自己的荒唐和不能被理解。
身边的所有人,简野、daisy,包括关季和黎姨,都觉得桑兰司应该接受不了她的离开。
回想着这些天耳边听到的话,关懦把头垂下去,喉咙里更加苦得难受,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桑兰司离不开她,而是她离不开桑兰司。
她做不到,别说一年、半年,就算一周、一天都不行。
就像桑兰司说的,关季病重即将面临手术,她过去陪同照顾理所应当。准备签证材料时关懦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当使领馆的电话打来向她确认有效期的那一瞬间,她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即将要和桑兰司分开,并且是长久地、不知具体时限地分开。
无名的阴影忽然间将她从头到脚地笼罩住,关懦感到一股莫名的惶恐,想到了自己在病床上沉睡的日子,即便没有关于那三年间的记忆,但她还是能感受到那份切实而浓烈的无助。
她需要桑兰司,从苏醒过来后睁开眼的第一刻就需要,桑兰司是她的灯塔,是她安全感的来源,离开桑兰司就意味要把她心脏被填满的那部分再次割开,她根本办不到。
水声还在哗哗地流淌,冬日里的冰水刺骨的凉,关懦看见自己泡在池里的手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她分不清究竟是事故后的身体太弱还是心理因素在作祟。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立刻就想见到桑兰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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