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孤苦(1 / 2)
青云宗雪峰主殿。
这几日阴雨连绵,灰云压得极低,冷雨淅淅沥沥敲着殿檐,四下静的只剩雨声入耳。
殿内寒檀清幽,重重素色帷幔垂落,笼住一室朦胧凉意。
帷幔深处的玉榻上,虞问舟正静静卧在那里,一身浅蓝衣袍衬得他面色惨白。
许是雨声太大,也许是室内湿气太浓,躺在床上的人儿眉头微蹙,长睫轻颤了两下,下一刻,那双沉寂已久的眼眸,缓缓睁开。
入目便是那熟悉的浅色帷幔。
这是…他的寝殿?他回雪峰了?
虞问舟微微一愣,眸间尚笼着初醒的茫然,脑袋昏沉,还未回过神理清眼下现状,下意识便启唇,轻声低唤:“…阿砚?”
无人应他。
虞问舟指尖微动,只一下,他便察觉出异样,他缓过几分神来,手撑着玉榻徐徐坐起身来,墨色青丝随着动作簌簌垂落肩头。
他垂眸,愣愣地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经脉通畅舒展,再无半分滞涩钝痛。
赤焰焚冰钉的毒…解了?可他不是被毁了灵根和道基吗?
虞问舟眉头微蹙,心头掠过一丝不解,下意识凝神内视,灵力缓缓往丹田深处探去。
可这一探,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怔怔愣在原地。
丹田澄澈稳固,灵根…更为纯粹、凝练剔透,通体运转着莹白灵光,里面的冰道气息更为浩荡绵长,而这,无不昭示着,他体内运转的——是极品冰灵根!
这不是他的灵根。
虞问舟指尖微颤,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一个不敢深究的念头疯蹿而出,他仓促掀开锦被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玉砖上,可他却恍然未觉。
殿外冷雨依旧淅淅沥沥,雨丝敲打着窗棂,声响连绵不绝。虞问舟踩在被雨气润得发滑的走廊上,顾不得衣衫被冷风细雨沾湿,径直朝着偏殿方向跑去。
他堪堪停在偏殿门口,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叩门:“阿砚?”
无人应他。
虞问舟指尖微僵,不知是被凛冽冷风侵了骨,还是心底惶然难抑,身子竟然微微颤抖起来,他轻轻推开门,抬脚走了进去,目光几乎不受控制,下意识便朝屋内那床榻望了过去。
殿内空空荡荡,而那床榻之上,没人。
为什么没人…
虞问舟沾了雨水的指尖冰凉刺骨,下意识便抚上自己的丹田之处。他立在空寂的偏殿里,望着空荡荡的床榻,神色怔愣,素来清冷的眸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惶然与空洞。
虞问舟喉间紧得发疼,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喘不过气,他苍白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声音沙哑而颤抖:“阿砚,还没回来吗?”
是不是…又下雪峰玩了?没关系,他会等着阿砚的。
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打落了庭中不少月桂花瓣,零零落落飘坠满地。
池塘水面漾着层层雨纹,原本轻轻浮在水上的那只小纸舟,被冷雨一遍遍淋透,渐渐蔫软蜷曲,最后化为一整张绵软纸片,静静平铺漂浮在池塘水面上,随细雨微波轻轻晃荡。
……
沈洛之拿着养气丹寻上雪峰时,主殿空无一人,沈洛之眉头微蹙,似乎是想到什么般,抬脚往侧殿走去,他轻轻推门而入,一眼便望到床榻旁的身影。
此刻虞问舟就这么蜷缩着身子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脊背微弯,周身染着淡淡的雨湿气,整个人沉默地垂着头,孤寂又落寞,听到门口的声响,他这才缓缓抬眸,淡淡瞥了一眼来人沈洛之,未发一言,转瞬便又垂下眼帘,重归一片沉寂。
沈洛之见虞问舟这般,不免心中一疼,他低声轻唤:“问舟。”
虞问舟没应。
“问舟,地上凉,你身子刚恢复,怎可这般久坐于地。”沈洛之放轻脚步走上前,望着他蜷缩落寞的模样,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担忧。
虞问舟抬眸怔怔地望向沈洛之,清隽的眉眼间染满落寞,眼尾悄悄泛红,眸底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嘴唇翕动,声音哑得几乎破碎,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意:“师兄,阿砚他……不见了。”
沈洛之指尖猛地微僵,看着眼前眼眶泛红、失魂落魄的虞问舟,心头猛地一揪,终是忍不住偏过脸,不敢再去看他眼底的破碎与惶然。
他最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虞问舟只是愣愣地垂眸,望着摊开的掌心,任由眼眶里积攒的泪水滚落,一滴滴重重砸在掌心。
“师兄,阿砚他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沈洛之抿着唇,没说话。
虞问舟只是望着掌心晕开的湿润,轻声道:“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早该知道的…”
自他察觉体内是林书砚的极品冰灵根那一刻,他便已经明白了,能修复他碎裂道基、无痕渡入灵根且无半点反噬的方法,只有那一个禁术,那是……以命换命。
又是这样,又是以命换命。
腐仙蛊是这样,就连灵根和道基…也是这样,为什么总要这样?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他想要林书砚活着,想要林书砚好好活着啊……
“师兄……”
虞问舟心口阵阵抽痛,声音哽咽破碎,泪水一点点砸落下来。
“阿砚他…他答应同我结为道侣了…”
“他说…说自剑池回来,我们…我们就可以结契,就…可以相守的。”
“我们约好的…我们明明…约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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