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 / 2)
从垂柳镇回到村里,钟意竹把这次摆摊收到的香包钱给了孙芸娘。
他拿了两个银角子,说铜板太重他懒得拿,孙芸娘想说他也无处说,知道他给的钱定然是多出来的,却总不能真去拿了铜板退给钟意竹,他们娘俩要是都分得这么清楚,那才当真是伤感情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娘。”钟意竹把背篓里给娘亲的东西拿出来,又盖上层布,这才背起背篓跟孙芸娘道别。
村里人家平日里都过得紧巴,因此除了那些爱现眼的,谁家买了好东西都会藏着些,免得惹人眼红。
“去吧,明日我去教你做衣裳,莫再像今天一样睡到那个时辰才起了,怎么成了亲反而变成了小懒蛋。”
钟意竹脸侧红了红,应了声知道便一溜烟跑了。
他不知道怎么跟娘亲解释平日里并不会睡到那时候,偏偏两次起晚都让娘亲知道了,都怪裴穆。
钟意竹背着背篓往山脚下走,这个时辰村里人都各有活计,他没碰到什么人,刚转个弯却冷不防迎面遇上了拎着一篓野菜的裴水。
他本不想搭理,裴水却刚见了他就连连往路边避,捂着鼻子满脸嫌弃。
“真是晦气,好端端走个路还撞上了脏东西。”
钟意竹停住脚步看着他,又刻意往他面前快走了几步,看他装模作样地往后避却蹭到人家院墙上蹭了一身灰,眼里流露出得意的笑来。
裴水气急败坏地拍着衣裳上的泥灰,这家院墙是黄泥垒的,他今日穿的浅色衣裳,蹭上去便是黄黄的一块,他扭头使劲往后看去,偏偏伸手还够不到背后那一块,气得他涨红着脸骂起来,活脱脱跟田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刻薄模样。
裴水比裴穆小五岁,自他记事起,家里的日子便一直过得不错,爹闷头做活不怎么管他们,娘虽然偏心大哥些,但是对他这个小哥儿也算得上好,起码在柳山村里,他的日子绝对算是好过的。
村里别的姑娘小哥儿农忙时都要跟着干农活的,连村长家的桃哥儿都不例外,而他平日里只用做些家里的扫洒活计,洗衣裳做饭这些寻常家务,至于挑水劈柴那些要下力气的重活,田氏自会吩咐裴穆去做。
他从小就学着大哥对裴穆煞星煞星地叫着,长大了些知道其实裴穆和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哥哥”,他也根本没放在心上,后来裴穆被征走去打仗,他们也只是埋怨家里少了个干重活的。
裴穆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死在战场,从边关回来后便和家里闹翻,还打断了大哥的腿,他惧怕裴穆,却依然从心底里看不上裴穆。
他从小没吃过什么苦,连替父挨打这件事都轮不到他一个小哥儿身上,他置身事外地以为他的日子会一直这么下去,直到一两年后他嫁给一个如意郎君。
可自从大哥看上彩石村的那个李二娘开始,一切就都变了。
他们家原本好好的日子开始变得鸡飞狗跳起来。
之前只是大哥跟爹娘闹一闹,于他身上除了多挨了几回爹心情不好时的骂倒也没太多别的损失,可在前几日传出大哥和那姑娘八字不合定亲不成的消息后,事情的走向开始超出他的想象。
大哥闹着要分家也要娶那个姑娘,爹怎么也不同意,娘在中间两头劝,而他和小弟裴炎就成了他们心气不顺的出气筒。
可裴炎今年才六岁,又是小子,顶多皮了才被骂几句,他却是稍有哪里做得不好就招来劈头盖脸一顿骂,他这几日又要干活又要做饭又要挨骂,早就是恨上了彩石村那个素未谋面的李二娘了。
同样的,他听了田氏的说辞,知道家里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裴穆那个煞星,所以虽然他们都已经和裴穆断了亲,他还是恨毒了裴穆,自然也连带恨毒了钟意竹。
如今他累得灰头土脸,钟意竹却满面春风,他无法忍受这种落差,在他的认知里,钟意竹跟了裴穆那煞星要过得很惨才对,怎么能过得比他好?
他看着钟意竹莹润漂亮的脸,嫩白细腻的手,嫉妒得连表情都扭曲,张嘴便是一串恶毒的诅咒。
“你得意什么?把我家害成这样你们满意了是吧?你们都会有报应的,你去死,裴穆也去死,你们都去死!”
钟意竹连忙退开了些避开他激动得乱喷的口水,见他一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就知道裴家这些时日过得有多糟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连被骂的愤怒都生不出,只觉得舒心。
钟意竹又退开了些,就在裴水要继续发泄谩骂时,他冷不丁做了个鬼脸。
“就不死,你们才去死。”
钟意竹说完就拉紧背篓的肩带转身往山脚下跑了,全当听不见背后裴水气急败坏的叫骂。
钟有彤从小就爱找钟意竹麻烦,钟意竹被教得好,最开始还好好和对方讲道理,却每每都讲不通,有时还要被对方告黑状。
直到有一次他不知说了什么,莫名其妙把对方气哭,他便逐渐悟出一个道理——
吵架的输赢有时也没那么重要,只要气到对方就算是赢了。
钟意竹哼着歌回到山脚下的家里,把背篓里的布和棉花都取出来平平整整地放好了,等着娘亲明天来教他怎么絮棉花。
他没有给裴穆量过尺,不过家里有裴穆的衣裳,照着那个做便不会错。
放好东西,他便把昨日买回来的瓷罐都找了个木盆装起来淘洗了一遍,洗去可能有的浮灰,然后放到架子上晾干。
虽然上次摆摊打出了香膏的名声,这次他也没打算做太多,香膏价贵,一盒用得也久,就算打出了名声也不会像香丸那般好卖,总归是有个价格的门槛在的。
不过他准备的数量还是比上次多了些,香丸也比上次的量增加了,香丸的制作工艺简单,前两天他就做好了预备的量,放起来等待晾干就好,后头的时间他则是主要都用来做香膏。
他们如今基本是固定了每隔十天的大集去一次,中间有别的节庆也去,留给他制作香品的时间算是充足,所以这几日除了制香,他便是在给裴穆做衣裳。
钟意竹绣花的手艺学得一般,不过做衣裳只是要把针脚缝密缝好看,这对他来说倒是不难。
裁衣那一步是娘亲带着他一起做的,后头的便由他自己来。
手里的衣裳渐渐成型,收尾,钟意竹咬断线头,拎起衣裳在太阳下满意地看了看。
裴穆平日里在山上跑的时候多,穿的也多是深色衣裳,和村里大多数男子的装束并无太大区别,只是更干净些,补丁也少一些。
可是就算是和旁人同样的衣裳,裴穆穿上也是截然不同的效果,裴穆身量高,村里和他身高相近的男子连五人都不足,况且裴穆肩背挺拔,身形也好看,理当穿什么都好看才是。
他这次选的布料一身是裴穆惯常穿的深色,一身则是浅一些的群青色,总归衣裳脏了都要洗,浅色深色都一样的。
想到裴穆穿上这身衣裳的模样,钟意竹脸上漾出笑来,趁着还有太阳,他打水来把衣裳洗了一遍,晾到晾衣绳上晒着,这样等裴穆回来便能直接穿了。
·
钟意竹这边日子过得忙碌,山里的裴穆也几乎没怎么休息。
之前结亲时他抱着别的想法,定亲择期的流程都走得仓促,连八字都是在定亲之后才拿去合的,他只匆匆看过一眼钟意竹的庚帖,不知怎么,记住了八月十六这个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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