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 / 2)
裴穆是在乞巧节前的一日才下的山。
这次进山收获不错,他急着见人,天刚亮就往山下赶,回到村里时天边晕染着朝霞,连太阳都还未升起。
家里的大门从外面锁着,裴穆知道人不在,到后院放下猎物,洗了把脸,又换了身干净衣裳,才拎着一只野鸡往钟家老宅走去。
孙芸娘起得早,正在灶屋煮粥,突然看到裴穆进来,她连忙迎出去。
“总算是回来了,”竹哥儿这两日心不在焉的,她自然能猜到是担心裴穆,如今见人回来,她也跟着松了口气,“还没吃早饭吧,粥马上好了,我去给你盛。”
“不用了岳母,”裴穆把野鸡递过去,“我想先去看看竹哥儿。”
孙芸娘没接:“怎么回回来都拿厚礼?就当这是自己家,不用这样,待会儿拿回去你和竹哥儿炖着吃。”
裴穆举着手没动:“您是竹哥儿的娘亲,不必跟我见外,我合该孝敬您的。”
孙芸娘有些感慨,见他眼神一直往屋里飘,也不跟他争了,接过野鸡笑着道:“竹哥儿还没醒,你自己去寻吧,待会儿他醒了叫他一道出来吃早食。”
说罢,她便不管裴穆,拿着野鸡进了灶屋。
孰料裴穆也跟在她背后进来了。
“我洗一下手。”裴穆说。
孙芸娘看着他细致地洗完手擦干,才往屋里走去,唇角也忍不住带了点笑,她家竹哥儿当是个有后福的。
有这样会疼人的夫婿,只要夫夫齐心,日子怎么过也不会差的。
裴穆只在之前接亲的时候进过一次钟意竹的卧房,他推开西屋的门,目光在瞬间就锁住了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影。
裴穆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却刚到床边就顿住了动作,晨光里,钟意竹手里握着他留下的香囊,睡得正香。
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个瓦罐,里面的花已经快要蔫了,插花的水却还是清清亮亮。
裴穆胸口酸软成一片,伸出手轻轻蹭了蹭钟意竹的侧脸,然后便坐在床边,静静地等着床上的人睡醒。
钟意竹先前因为那个雨夜落下了不敢睡在床上的毛病,可裴穆却强硬地在他的脑海里凿上烙印,如今再次躺上床,比梦魇先到来的,是裴穆怀里的热度和一遍遍执着地叫他名字时的眼神。
钟意竹在迷蒙中感觉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他的意识在柔软的睡梦中滚了一遭,才后知后觉地悚然惊醒。
钟意竹有些发懵地看着眼前人,喜悦还没来得及爬上眼角,裴穆先凑过来和他贴着鼻尖,蹭了蹭他睡得柔软发烫的脸颊。
少年冷硬的眉眼化开,被甜蜜的情意填满:“我来接你了。”
钟意竹笑着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嗓音也是软乎乎的:“你终于回来了。”
裴穆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抱起来,钟意竹清瘦,他抱他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他把人放在腿上坐好,凑过去嗅了嗅他身上的香味,只觉得这几日的奔波劳累在这一刻全都消散无踪。
钟意竹摸了摸他的侧脸,知道他这些时日定然没有休息好,低声道:“在这里睡一会儿吧,等你睡醒了我们再回去。”
“好。”裴穆偏头亲了亲他的手指,“岳母给你煮了粥,去吃吧,我不饿,先睡一会儿。”
钟意竹答应着起身,却被裴穆勾住了里衣的衣角。
钟意竹转头看去,裴穆抬眼和他对视,问他:“这个能给我吗?”
等钟意竹从卧房出来时,孙芸娘已经盛好了粥放在一旁晾着,见只有他一个人,不由问道:“裴穆呢?”
钟意竹闷着头去洗漱,不让娘亲看见自己红透的耳朵:“他累了想睡一会儿,先不吃早食了。”
孙芸娘倒很体谅地点了点头:“待会儿把他带来的野鸡宰了,你俩吃过午饭再走。”
钟意竹含糊地应了一声,想到裴穆正抓着自己的里衣睡在自己床上,只觉得什么噩梦阴霾全都没有了,他满脑子都只有裴穆,也只剩裴穆。
……
次日就是乞巧节,夫夫两人吃完饭,便带着孙芸娘这些天做出来的香包回到了山脚下。
裴穆打理好要拿去县城卖的猎物,钟意竹也最后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
第二日天刚亮,两人便从村里出发,走路前往松云县。
一次包车还好,若是每次去松云县都要包老张的牛车未免太过扎眼,钟意竹不想村里人知道他在做生意的事,不仅是防着裴家,也是防着别的舌头长的。
毕竟隔壁河边村就有三房的娘家人,他们知道了便相当于府城里的钟家人知道了,他在做制香生意的事自然是瞒得越久越好的。
裴穆几乎是钟意竹说什么便是什么,初秋的早晨比上次他们坐牛车时还要冷些,他帮钟意竹暖着手,牵着他从晨光熹微走到太阳升起,直到路上的车马行人都变多起来,他才松开手。
刚入城两人就发现,松云县比起他们上次来时还热闹了几分,一大早,路边甚至就已经有人支起了小摊,有马车往出城的方向哒哒跑去,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出城去赏玩作乐。
两人商量了下,当即便决定先去西市,摆好摊后裴穆再去出手猎物。
等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西市时,果然就见各处的摊位几乎都已经有人占了,有些已经摆好了货品,有些还正在收拾。
上次隔壁首饰摊的龚老板和钟意竹约定好今日会帮他定下摊位,钟意竹和裴穆便没管其他,直奔他们上次的摊位。
说起来不过是和龚老板萍水相逢,钟意竹并没有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上面,可刚到了附近,钟意竹却一眼就看到了正和几个人对峙的龚老板。
龚老四今日来得早,第一时间就把他的摊位旁边的小摊租了下来,他自己的摊位是按月给租子,不用抢占,不过他既答应了那卖香丸的小哥儿,又想吃人家铺子的客流,自然也要拿出诚意来。
他一早就占好了摊位,也找胥吏交了钱拿了牌子,他倒也不担心钟意竹爽约,乞巧这日正是赚钱的日子,不在这日过来才是傻子。
他原本正安心在自己摊位上等着那对小夫夫从村里赶来,却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几个人带着胥吏过来,说他租了摊子不用,不合规矩,理应让出来重新租给他人。
龚老四莫名其妙地站起来:“我怎么不知道有这规矩?你当这西市是你家开的?”
对面的男子却不理他,只谄媚地对着胥吏拱了拱手:“大人您看,今日铺位本就不足,是不是也应当适当变通一下,禁止这种空占铺位的行为呢?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小商贩实在赶不了早,还望大人通融一二。”
胥吏先检查了一遍龚老四的牌子,确认无误之后才问:“这摊子你占着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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