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1 / 2)
进了四月,雨水便多了起来。
今日雨下得大,孙芸娘也没去老宅那边,就留在家里做衣裳。
陈小容离得近,还是早早就冒着雨过来,和钟意竹一起在侧院制香。
他性子平和,很能沉得下心学东西,如今已经能帮上钟意竹很大的忙,钟意竹给他开的工钱是五百文一个月,按照学徒来开的,说好等他能独立制香之后就是每月一两银子。
陈小容又不是没去过镇上,那些医馆木行的学徒顶多包吃住,哪来的银子拿,钟意竹教他手艺还要给他工钱,哪有这样的道理,两方都怕对面吃亏,一番拉扯下来又减了一百文。
陈小容少拿了一百文,却干得非常有劲头,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他一个小哥儿能做制香师,能拿那么多工钱,他十分清楚这是属于他的大机遇,他不懂那些大道理,只知道这种时候一定要牢牢抓住机会。
今日的午饭是钟禾做的,他听从裴穆的吩咐,如今是钟意竹在哪他便在哪。
钟意竹是个很好的主家,他只需要干些杂活,吃喝都是同主家一起的,和从前在自己家时累死累活连饭都吃不饱的日子比起来,现下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很好很好。
钟意竹和孙芸娘都是和善的人,裴穆虽然之前警告过他,却也没为难他,甚至在他答应习武保护钟意竹后,裴穆给他开了月钱。
每月二百文,在他答应那天就发到了他手上,钟禾夜里坐在床边把铜板数了又数,克制不住地无声哭了起来。
主家一家都待他这样好,他自然更要好好回报,他知道裴穆不需要他做什么,便更耐心用心地照顾起钟意竹来,钟意竹有什么爱吃的他都默默记着,他不会做或者做得不好的便去请孙芸娘教他,裴穆教他的武功招式他也早晚练习,势必要把钟意竹护得毫发无损地等着裴穆回来。
主家伙食开得好,饭桌上总有荤菜,之前他做荤菜不算自己的量,上了桌也只吃素菜,钟意竹和孙芸娘都说过他,后来他买肉时也会算上自己的量,吃多少饭干多少活,他吃着这样的好伙食,又包揽了打水劈柴这样的力气活,这些时日下来连身板都壮实了些。
这日下雨,钟禾没什么能干的活,便花时间做了道复杂的点心,是之前孙芸娘教他的,他第一次做,还好有孙芸娘在旁边指点,做得很成功。
钟意竹刚进堂屋看见桌上的点心就笑起来,他侧头看向钟禾:“禾哥儿辛苦了。”
钟禾看他果然喜欢,也跟着他笑:“都是夫人教我的。”
三人坐下吃饭,陈小容回家去和王平安吃去了,总在裴穆家里吃不像样。
如今是王平安在家里忙地里的事,闲时便做木盒,现下他做多少钟意竹这边都直接收,竹下香铺时不时来个大单,说不定过些时候还要找别人一起做才供得上。
钟意竹在收到前两天那封信后胃口好了不少,钟禾做的菜又对他口味,见他添饭,孙芸娘眼里也带了笑,她嘴里招呼钟禾多吃些,这孩子实诚心眼好,有他跟着竹哥儿,她当真是放心许多。
家里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孙芸娘想到什么,对钟意竹道:“你之前让我把隔壁的巧珍收来教,我看她有些天分,手也巧,再加上你叮嘱过,便多费了点心,如今她可是送来的绣品达标最多的人了,赚的钱不少呢,赵大娘现在对她说话都不像从前那样大小声了。”
钟意竹想到那个有些瘦弱的身影,笑着点了点头:“那真是好消息。”
孙芸娘有些感慨:“所以不管是姑娘还是小哥儿最好都得有一技傍身才好,能赚银子腰板才硬。”
钟意竹给孙芸娘夹了一筷子菜:“娘亲现在已经在让村里的很多姑娘小哥儿挺起腰板了,娘亲很厉害。”
孙芸娘嘴角带笑:“就你嘴甜,明明你的功劳最大偏偏全往我头上扣。”
不过如今做的事确实有意思,孙芸娘想,比待在那富贵却沉闷的钟府有意思得多。
她劲头上来,转头看向钟禾,兴致勃勃地劝道:“禾哥儿可也要学?”
钟禾连忙咽下嘴里的饭,嗫嚅道:“我手笨,学不来的。”他顶多会做个衣裳,绣花的细致活是当真学不来,他怕拂了夫人的好意让她不喜,应得小心。
钟意竹接过话头:“只是做不来绣活叫什么手笨?我们禾哥儿的本事旁人想学都学不来的。”
“也是,”孙芸娘笑起来,“禾哥儿已是够忙了,不过你想学便跟我说,你是自家人和旁人不同的,我给你开小灶。”
钟禾怔怔的,被两人说得鼻子发酸,重重点头应道:“好的夫人,我知道了。”
屋外的雨下得有些大,敲击在屋檐上形成一片细密的响,因此在院门被人推开闯进来的时候,屋里的人第一时间都没发现。
钟禾先听见了外头有些嘈杂的声响,他起身过去从窗户看见几个披着蓑衣的人正快步往屋檐下走来,猛地喝了一声:“你们是谁?做什么的?”
那几人被他吓了一跳,屋里的钟意竹和孙芸娘也被吓到了,钟意竹反应快,放下筷子便准备看情况不对护娘亲进里屋了。
外头传来一道有些喘的声音,带着陌生的熟悉:“二夫人,三少爷,我奉老太太的命令前来接你们回府,参加四小姐的出嫁礼。”
总归还是来了,钟意竹厌恶地拧起眉:“不去,滚吧。”
他又叫钟禾:“没事禾哥儿,回来吃饭。”
门外,王顺狼狈地抹了抹脸,他进村后本是先去的钟家老宅,老宅的门锁着,他便想到吴家人说的山脚小院。
可他没来过,想找隔壁邻居问路,敲了半天门总算来了个骂骂咧咧的大娘,却一看他们眼神就不对起来,听他们问裴穆家怎么,更是啪一下就把门拍在了问路人的脸上,泼辣的大嗓门从门后传来。
“不知道!你们钟家三房做出那种丧良心的事怎么还敢回来,不怕钟二老爷来收了你们?”
敲门的家丁脸色僵硬地看了眼王顺,王顺脸色也很不好看,雨下得大,他身上早就湿透了,难受得紧,偏偏还诸事不顺。
这些上回来还巴结着他们的农户也不知吃了什么迷魂药,竟这样护着钟意竹母子,他本以为只有就近的这一户这样,后面又问了两户,竟是都吃了闭门羹。
好在总是有明事理的人的,王顺几人探明了路,连忙顺着路往村东头赶去。
这个时节的雨寒凉,一落雨天气便冷了许多,几个家丁并着王顺都冻得嘴唇发青,看到那山脚下独一户的小院,王顺连样子都懒得做,直接就带人闯了进去。
钟老太原本就是要这个月让人来叫孙芸娘和钟意竹回去的,得知裴穆离家的消息,她当即便拍板决定不再等婚期,直接先来接人。
王顺虽然仗着下雨外头没人进院子的时候没讲什么规矩,可这请人的话他却是搬出了老夫人的名头,说得恭敬客气的,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
王顺被激起火气来,总之有老太太的命令在,他也并不顾忌,反讽道:“恐怕由不得三少爷不去,老夫人说了,四小姐出嫁是大喜事,至亲亲眷必须在场,三少爷若是不配合,也别怪下人们手上没数。”
钟意竹脸色一沉,孙芸娘亦是愠怒,钟有彤出嫁关他们什么事,以此为理由非要绑他们回府,打的定然是竹下香铺的主意。
她一阵后怕,有些紧张地看着钟禾,裴穆大费周章地给竹哥儿身边留下这么个人,竟真是要派上用场了。
外头王顺伸手就要推门请人,却先听见了院外传来的人声。
“快!村长,他们进去了。”
“拦住他们,我一看他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又想做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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