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1 / 2)
对方是个看上去十分稳重的壮年汉子,晒得很黑,手上都是厚茧,据姚升介绍这是松云县下一个叫林水庄的村里汉子,比他们早回来一些,也在边疆待了四年,身手和人品都是没问题的。
他们这些服役回来的,手上也没多少饷银,有过得不错的,那是少数,更多的都还是要继续过之前的苦日子。
毕竟能被征去边关的,家里也几乎没什么好的。
这位林阿牛便是这样,家里穷,他回村了也只能卖力气做活,连片自家的地都没有。
听闻裴穆这里招工,外出一个月,吃住都包,给的报酬足有一两银子,他立时便应了。
裴穆和林阿牛说清楚途中危险和需要他做的事,林阿牛点头,若不是要担危险,又怎么会给这么丰厚的报酬,他拍了拍胸脯:“裴兄弟放心,我林阿牛在战场上就没当过逃兵,你既聘了我,我有十分力便出十分,不会又半分推脱。”
如此两边便定下了。
除了林阿牛,裴穆这边还要招两辆车,因为之前都筛选过,也很快找好了人,村里人看裴穆阵仗越弄越大,都在心里嘀咕,这可当真是要做大生意的模样。
众人越看越眼热,看着裴穆觉得早知道之前没人看好他时结个亲就好了,看着钟意竹也觉得错过了实在可惜,两人都是能干大事的人,偏偏凑到一块去了,可不得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像张桂花吴翠娟这种把二人得罪死了的,吴翠娟已是后悔不迭,张桂花还在嘴硬,可却已经没人附和她了,甚至看到她都要躲远些,生怕被误会和她关系好以后丢了做工的机会。
张桂花早已没了之前的气焰,如今憔悴许多,还要被儿子埋怨,张铁牛挑来挑去连个媳妇都没能娶上,因为之前有人说他被钟二老爷回魂吓尿裤子,后头只要有人在旁边说笑他便觉得是在笑他,发了几回莫名其妙的脾气后,村里也没什么人乐意跟他处了,两母子硬是自作自受出这副人嫌狗厌的处境,也算是报应不爽。
竹下香铺这边,有榕央府的人特意来买香品的事传了出去,一时间铺子的生意都变好了,偏偏存货跟不上,因此铺子里还出现了一香难求的盛景,让一众同行看得心情颇为复杂。
虽然没几天钟意竹就补上了货,一切都回归正常,不过这阵风还是为香铺带来了新的机缘——有行商上门来,想要批量进货,带去别的城镇售卖。
这对于香铺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松云县就这么大,人就这么多,他们要想把生意扩大,自然是只能向外扩展,出货给行商虽然利薄一些,却能把摊子铺得大许多。
钟意竹签了第一笔出货单后,裴穆便不再往外出售香料,全部留下紧着给钟意竹这边供应,他这一停卖,反而引得两家香铺的人来问,得知要过一个多月才能有货之后,两个香铺都下了单子,要他带回来的第一批货。
夜里,钟意竹和裴穆算完账,对着账册一起盘算。
“账上的银子你都带走,我留一些应急用,穷家富路,用不到也多带些为好。”
裴穆这些时日卖出去的香料赚了不到三十两,他这一批香料大部分还是供给了竹下香铺,算的是成本价,包含留下的,钟意竹把货款全部结给他,他账上是二百二十两现银。
这些钱拿去曲州府进货自然是不够的,原本钟意竹便会提前支付香料货款给裴穆,香铺账上的银子够,而且他们主要的开销也是香料,到时候裴穆直接用香料抵给钟意竹便成。
不过他们又不是真的只是合伙的关系,钟意竹便打算把自己账上的钱都给裴穆带上,虽然进货花不了这么多,可裴穆手上的活钱多一些,路上就算真有什么意外也能有个应对。
裴穆也没有推辞,这回他要进的香料量大的同时,也打算进一些比较名贵的,别人用不用暂且不论,总之钟意竹这边是要试试推出一些名贵的香品,供给需要的人。
算完银子,两人洗漱完躺下,钟意竹心里想着上次出门时不周到的地方,这回怎么也要给裴穆把行李准备周全了,这个时节出门要防蚊虫叮咬,尤其要防蛇。
钟意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哪怕裴穆带着车队走的都是大路,被蛇咬的可能很小,他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前两日就去找何阿公要了防蛇的药和一般的解毒药,他要给钱何阿公也不要,只让他们出门小心。
钟意竹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往裴穆的行李里塞着东西,他字句不提,所有的挂念都装了进去。
而反过来裴穆也难掩担心,铺子开业时吴家就有人鬼鬼祟祟地来看,定然早就已经去给钟家报信,钟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动作,若专挑他不在家时上门,到时候竹哥儿和娘应对得过来吗?
可他们的生意明明一片大好,不可能半途而废,越是这样他们才越是要站稳脚跟,成长到钟家奈何不了的样子。
已经快要进入四月,如今只是早晚还有些冷,不过在屋里却是没什么凉意了。
这些时日两人都忙,钟意竹心里挂着事,可挂念的人就在身旁,他累得没说两句话便没了声响,裴穆凑近轻轻蹭了下他的侧脸,也闭上眼陷入沉眠。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裴穆这晚当真梦见了钟家。
他梦见他从曲州府回来时钟意竹和孙芸娘都被钟家带去了府城,他杀去府城寻人,钟府的人却一个赛一个地像厉鬼,除了钟有彤兄妹之外的人脸都是模糊的,但他数着钟家的人口,一个个地踩过去,直到最后精疲力竭快要支撑不住时,他才终于见到钟意竹,他欣喜若狂地跑过去,钟意竹却满脸疑惑地问他是谁……
裴穆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心头一空,却在下一刻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
钟意竹不知何时起的,已经穿戴整齐,他用手肘拄着下巴趴在床边,正等他起床似的,形状漂亮的眼睛里笑意盈盈,让人见之欢喜。
“你醒啦。”他不知在床边等了多久,见裴穆醒后眼尾的笑意更为明显,放下手臂又凑近了些。
裴穆牵起嘴角,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他的侧脸,嗓音有些哑:“怎么起这么早?”
钟意竹往前亲了下他脸颊,嗓音清甜得像夏日里湃过的脆桃:“你起来就知道了。”
刚醒来就是这样的场景,再可怖的噩梦也烟消云散了,裴穆坐起身,刚打算下床去拿衣裳,面前就被捧过来一身新衣。
带了暗纹的布料,抖开是一件竹青色的及膝短袍,箭袖圆领,不管是赶路行走还是办事都方便,下面还配了一条颜色更深的长裤,这样的搭配,只会是钟意竹自己亲手做的。
“怎么……”裴穆怔了怔神,话问出口才恍然想起今日是什么日子。
钟意竹也没特意说什么,只道:“快试试合不合身。”
裴穆换上新衣,钟意竹让他转了个圈,满意地道:“我就说我的手艺有长进的。”不过也是因为裴穆身高腿长的缘故,所以穿上显得十分好看。
裴穆想到他这些时日这么忙还悄悄给自己缝制新衣,只想好好把人抱进怀里亲一亲。
钟意竹被他侧抱在腿上,好险没把自己新做的袍子抓皱,裴穆亲得十分缠人,任钟意竹怎么推拒都不放。
好在他好歹还记得他们都有正事,耽搁了快两刻钟后,终于牵着钟意竹出了房门。
灶房里冒着热气,裴穆本以为是钟禾在忙活,走进去之后却是一怔。
案板上码着面条,看着有些歪七扭八,却是完完整整的一根,旁边的碗里是备好的菜码,一看便是用来佐面的,灶上的锅冒着热气,底下只放了一根燃得缓慢的粗木,只是保持着锅热水热而已。
手臂被反拽了一下,钟意竹推了推他:“去坐着,我给你下面条。”
其他的都已经准备好,只是煮面便很快了,不多时,裴穆面前就被放下一碗热腾腾的汤面。
新衣裳,长寿面,他不愿意过的生辰,被面前的人以这样平淡不打扰的方式,送上了最珍贵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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