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 / 2)
外面几个大男人正拉扯着一个小哥儿,小哥儿拼命挣脱,竟扯得拉他的两个男人都踉跄一下,连袖子也撕破了。
旁边看着的另外两个汉子显然一惊,伸手要去帮忙,不知从哪窜出个身形壮硕的农汉,劈手就甩了那小哥儿一巴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小哥儿像是被这一巴掌打得卸了力,被几个男人合力按住了,手也被捆了起来,周围有人看不下去问了声:“你们这是做什么,强抢小哥儿是犯法的啊。”
虽然这小哥儿看着高,力气也大,可到底是个小哥儿,被这样当街欺负算什么事。
几人里年纪大些的辩解了句:“我们可没有抢人,是这小哥儿亲爹欠了债还不起要卖人还钱,小哥儿不愿意半路跑了,我们才来抓人的。”
他指着那农汉:“喏,这是他亲爹,家务事我们管不了,劝诸位也别管了。”
周围因为这出闹剧也围了些人,铺子门口也有人探头看热闹,听是这样的前因,想打抱不平的人也没了话,只是有些不忍地看着那小哥儿。
如今倒春寒,有人还裹着袄子都觉得冷,那小哥儿就穿了件单薄的旧衣,叠着补丁,袖子都被扯烂了,露出来的皮肤上是被打出来的青肿和冻出来的裂口紫痕,看着可怜。
那农汉还在骂骂咧咧地说小哥儿不孝,不防被小哥儿一头顶开,谁都没想到这小哥儿竟还不死心,趁大伙儿不备又要跑。
人群惊呼一声,可小哥儿到底被绑住了手,这回没跑出几步就被抓住,他爹气狠了,重重一脚把他踹到地上,还想再踢时却被打手拦了。
“行了,快些把人送去拿了银子给我们,打破相了人家不要了你是想怎么还钱?断手还是断脚?”
那小哥儿脸在地上狠狠蹭了一道,听闻这话却像是找到了出路,竟不管不顾地把脸往地上磕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声音插了进来,止住了所有人的动作:“等等,这小哥儿我买了,多少银子?”
孔禾猛地看过去,见出声的是一个漂亮小哥儿,凶狠决绝的眼神顿住,脸上现出茫然的神色来。
那几个打手模样的人也愣了,怎么连这都有人截胡的?几人看看孔禾,这小哥儿也不好看啊。
不过管他呢,几个打手只想快点拿到钱,见钟意竹是从铺子里走出来的,人也贵气,不像是说着玩的,为首那人不等孔大山开口就道:“原本是有个地主家出了八两银子要把人买回去做长工的,但这不是被城西有个路过的老爷看中了,说小哥儿身子壮实好生养,出了九两银子要买回去做通房,我们这正要给人送去呢。”
孔大山怒气冲冲地又踢了孔禾一脚:“不中用的东西,去有钱人家做通房享福不比你去地里干活强,亏我那样为你打算,你再跑啊,我看你能跑哪去。”
周围人则是对着孔大山指指点点,就小哥儿这品貌,哪有人故意送钱买回去做通房的,去牙行里买一个左不过这些钱,恐怕图小哥身子壮实是假,有些不为人知的折磨人的癖好才是真。
啧啧啧,把亲生的小哥儿往死路上推,难怪小哥儿要跑。
不过要债的说得也是,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们也没资格管,便都把目光放到了说要买人的钟意竹身上。
钟意竹看了眼小哥儿,并没流露出什么多的神情,只对几个收债的说:“我家缺个看铺子的小工,我瞧这小哥儿顺眼,既如此,我出九两银子,小哥儿归我,几位也好拿钱交差。”
那几人闻言对视了眼,都觉得是好事,这小哥儿太能折腾了,力气忒大,他们都累得不行,只想早完早了,谁的钱都是钱,总之这钱也只能让孔大山看一眼,一分不少都得是他们的。
收债的几人没意见,原本心如死灰的孔禾听闻小哥儿的话,虽仍有疑虑不敢全信,却也觉得燃起了新的希望。
可孔大山却是不干了。
他还打着孔禾去了大户好接济他的主意呢,又怎么甘愿把孔禾卖给个小哥儿。
孔禾恨极地嘶声道:“你非要把我卖进张家,我保证今日竖着去明日横着回,要是不小心伤到那张老爷性命,张家人找你麻烦你别怕就行!”
他满眼通红,怒目瞪视着孔大山,这些年他赚的钱哪次不是被孔大山搜刮得精光,孔大山好赌,赌到现在,终于欠下还不起的债,田卖了,地卖了,他这个小哥儿也能卖。
他本想着自卖自身,还了这份生养之恩,也算是得个解脱。他力气大,这几年给王地主家做长工也颇得管事青眼,他和管事说了,管事去问了主家也同意了,可孔大山却为了多一两银子,硬是要把他卖给一个比孔大山年纪还大的老头。
孔禾从小长得不是小哥儿样,没有汉子喜欢他,可就算这样,哪怕是死了,他也不愿意给那糟老头子做通房。
周围看热闹的人这下再压不住骂人的心了,没看都有个小哥儿愿意出银子买人了吗,卖给小哥儿当小工怎么都要比卖给人做通房强啊,哪有这样的亲爹?
而且小哥儿去自卖自身卖不到这样的价,这钟老板是发善心了,唉……
人群里还有人听说过城西的张家,说是隔两个月都要抬出一个重病死了的丫头或是小哥儿,都是家奴没人追究,此话一出,骂孔大山的人更多了。
收债的几人见识了小哥儿的烈性,也不想去惹那后头的麻烦,反过来逼着孔大山就范。
孔大山在孔禾面前疾言厉色,对着收债的却卑躬屈膝,壮硕的身板缩成一团,为首那人一呵斥,他就变了副脸孔,谄笑道:“您说得是,说得是,那就卖,现在就卖。”
钟意竹看了还被锁在地上的小哥儿一眼,小哥儿卸了力,哑着嗓子说了句:“我不跑了。”
收债的几人松了手,小哥儿站起身,低着头一瘸一拐地绕到了钟意竹身后跟着,之前准备的那份卖身契是不能用了,钟意竹拿过来重新改了买主姓名等,拿出去让孔禾按手印。
他没让这些人进铺子,从头到尾处事都干脆利落极了,几个收债的见他一个小哥儿撑这么大个铺子,也不敢小瞧了他去。
卖身契已成,钟意竹取了银两直接递给收债的人,转头见孔大山眼带贪婪地看着香铺,他冷冷地说了句“滚”。
“就是,滚远点,脏心烂肺的东西,滚!”周围如今还留下来看热闹的都是旁边铺子的掌柜伙计,钟意竹人缘好,帮他说话的不少,孔大山见状,只得灰溜溜地离开。
孔禾定定看着卖身契上自己的红手印,半晌折起来收入怀中,他没再看孔大山一眼,只低头忐忑地等着新主家的吩咐。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值那么多银子,这是他唯一的生路,他只能赌。
“进来吧。”
钟意竹先一步进了铺子,唤他时的嗓音倒是比对着孔大山时温和许多,孔禾却不敢放松,亦步亦趋地跟进铺子后眼睛也没有乱看,只低低地问了句:“请问我该做什么,少爷?”
钟意竹顿了顿:“不用这么称呼我,叫我东家就行。”
“好的东家。”孔禾连忙应道。
钟意竹带他进了后院,让他在桌边坐下。
孔禾做长工时也是打理田地,没伺候过贵人,不懂什么规矩,钟意竹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只是心里惶惶,脸上眼中也带了出来。
钟意竹从屋里捧出个木盒,见孔禾连忙局促地起身问好,他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想到卖身契上写的姓名年岁,孔禾今年才满十七,比他还小呢。
他便算小哥儿里比较高得了,孔禾还比他高了小半个头,只是身形麻杆似的,恐怕没吃过几顿饱饭,也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钟意竹把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是各种伤药,他按了下孔禾的肩膀让他坐下,把药递给他:“这是治外伤用的,我夫君说效用很好,涂不到的地方叫我帮你,外面铺子没人,我得去顾着,身上有伤不方便就去里头屋子,药不用省着用,盒子里有新的,同样瓶子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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