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 / 2)
最后一回摆完摊后,钟意竹就几乎把自己关在了山脚小院里,开始准备开铺子要用的香品。
另一头孙芸娘那边的进展也称得上顺利,因为选出来的人不少,众人就都你追我赶着,拼着一股劲不肯被旁人落下,用来练习的绣品也一天比一天好。
孙芸娘自己做的就放在那里当做范本,只要达到这个门槛就收,当然,若是有能力绣出别的神韵,也不必死板地按照她之前绣的来,不过目前村里也没人有这样的本领,便都还是依样画葫芦,仿着她绣的来。
铺子里的香丸如今已是有许多香型,每一个对应的都有不同花样的香包香囊,有十数种之多,孙芸娘虽然每一个都教给众人,却怕大家都去选那简单的来绣,导致货供不上,因此按照花样的复杂程度区分了一下收货的价格,也让大家商量着,别都一股脑绣重复了。
至于王家夫夫那边,也是在不停歇地做木盒,下个月开始播种就是农忙,他们要顾着地里,就怕怠慢了这边,所以想先多做一些备着,两人陪着孙芸娘去摆了一个多月的摊,知道香品在集市上有多受欢迎,因此对于这新铺子可谓是信心十足。
他们依然是在山脚小院做工,原本两人想着钟意竹制香都在院里,是不是需要避避嫌,毕竟两人如今也已经知道,这香品铺子最值钱的就是香方,钟意竹不避着他们,他们也该注意些的。
可钟意竹说铺子还没开起来,他们在这里做,才能让别人摸不清底细,不然每天那么多盒子运过来,虽然是备的料,可看的人不一定信,岂不是白白叫人眼红。
两夫夫就安心地做起了木盒,他们这一冬靠做木盒也攒下了快四两银子,这已是寻常农户一年的花用,还没算这一批备着等开铺子用的货,夫夫俩越做越有劲,都觉得日子有盼头极了。
两人做得多了,手也熟了,裴穆给了他们一个新的木盒样式,要复杂许多,也精巧许多,两人也没花两天就学成了。
裴穆说这个样式的盒子算作六文,目前每月需要的量比普通的盒子少个一半,那也不少了!王平安和陈小容整日里都在锉木头,没怎么关注外头的事,直到陈小容娘家来人说他娘病了,夫夫俩才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回去探望。
陈小容娘家离柳山村稍有些距离,比和柳山村挨着的河边村要远些,走路过去也要半个多时辰。
陈小容和王平安来得匆忙没拿东西,却是揣了银钱的,陈家的日子过得一般,陈小容听传话的人说得不清不楚,怕他娘是生了什么急病怪病,家里一时拿不出钱,他和王平安心意相通没有隔阂,这种也不必多问,王平安自然是急他所急,哪会计较这些。
两人紧赶慢赶地到了村里,进了家门,却发现陈母正好好地端坐在堂屋,脸色虽然不算红润,却也没有病色,陈小容有些迟疑地问道:“娘,大虎子去我们村找我说你病了,你身体还好吗,可是他瞎传的?”
陈母默了默,没说话,坐在她旁边的是陈小容的嫂夫郎,陈小容的大哥比他大了十岁,又沉默寡言,陈小容便和大哥一直以来不怎么亲,后面大哥娶亲,嫂夫郎是个泼辣厉害的,明里暗里挤兑了他几回,他便知道自己不得这个嫂夫郎的喜欢。
陈小容没出门子时过得并不好,虽然陈父陈母待他不错,可嫂夫郎却见不得他,觉得他一个小哥儿干不了什么活还白吃粮食,冤枉了他好几回,大哥也总是默不作声的,陈父陈母以后是要跟着大哥两口子养老的,也总是和稀泥居多,如此便让嫂夫郎气焰更高,让陈小容受了许多委屈。
后来他嫁到了王家,才算是过上了不被磋磨的好日子,两下离得远了,他偶尔也会想爹娘,对大哥和嫂夫郎的埋怨也消散了一些,而他出了门子,不再消耗家里的东西,嫂夫郎对他的态度也比之前好了许多,起码明面上总算是过得去了。
如今见陈母无恙,堂屋里大哥和嫂夫郎都在,连往日里爱去田间消闲的陈父也坐在一旁抽旱烟,陈小容总算嗅出一点不对,这时他嫂夫郎开了口,亲亲热热的语气,却听得陈小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呀娘没事,就是想容哥儿了,才让大虎子去传话,许是大虎子传错了,多日未见,其实我们也是想容哥儿得紧。”
陈小容没接话,他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也是前几日才听人说的,你们柳山村的钟小哥儿据说是做起了什么制香生意,听说是还要开铺子了,听说他嫁的那夫家姓裴,便是你们交好的那个裴猎户吧?”
陈小容觉得自己已经能猜出他的意图,他不冷不热地回了句:“是又如何?”
嫂夫郎脸色僵了僵,看了眼外头院子里抓虫玩的小娃,惨兮兮地开口。
“容哥儿你也知道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铁蛋和二娃去年过年连身新衣裳都没有,家里就那么多地,你大哥这一冬也没找到什么像样的活计攒下银钱,家里这么多口人等着吃饭,我们身上担子重啊,我想着容哥儿和弟婿你俩既然与那裴猎户交好,也从他们那揽到了活计,能不能也给你大哥和我介绍一下,毕竟咱们可是亲兄弟一家人,在一起也好干事。”
陈小容看着这一屋子人,陈父陈母默然不语,他大哥也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他一口气闷在胸口,连说了三个“好”字。
嫂夫郎见状以为他答应了,正要露出笑脸,便被劈头盖脸地骂了回来。
“好你个头!之前知道我们和裴穆来往时你忘了你是什么嘴脸,现在想去打人家的主意了?晚了!跟我在这装什么惨?之前你硬把我的新衣抢去都要给他俩缝衣裳,他俩过年没新衣穿,那你怎么不把自己的衣裳拆给他俩,我们正月来拜年时你不是还炫耀你的新衣裳?”
嫂夫郎带着笑意的脸因为他的话猛地一垮,便显出尖酸来,他勃然怒道:“你不愿提携兄弟就说不愿,扯这些做什么?真是个白眼狼没心肝的,只顾着自己发达,连你亲大哥大嫂都不顾了,爹娘你们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娇养大的好小哥儿。”
王平安这时说了一句:“又不是我们的生意,大嫂在这里说什么提携不提携?我和容哥儿哪有那么大本事,容哥儿是很好,这点不用大嫂说我们也都知道。”
陈小容盯着他大哥看了会儿,虽然一直是冯芝在说,但他知道,大哥必然也是全然知情的。
他又看了眼爹娘,没再管兀自发疯的冯芝,拉着王平安出了家门。
直到离村里很远,他的手都还在抖。
王平安伸手揽着他的肩膀帮他冷静:“不想了容哥儿,我们不想了,就当他放屁。”
陈小容泪眼模糊,怎么擦都擦不干,他知道经过这一遭,这个家他怕是回不去了,可他不后悔。
他分得清谁是真正对他们好的人,他不可能因为一个亲人的名头就无理偏帮,柳山村都有这么多人没活干,他们闷声发大财便算了,怎么好意思连吃带拿还要把自家亲戚弄过来的。
而且冯芝的为人并不可信,到时候若是惹了麻烦,到时候便是他们对裴兄弟和竹哥儿不起了。
两人一来一回花了不到两个时辰,看天色还亮着,就继续去山脚小院干活。
钟意竹见他们快去快回,问了一句得知只是寻常风寒,便替他们放下了心,还叮嘱两人不要太累,累病了就得不偿失了。
陈小容看着他关心的神色点了点头,心里又是一酸,他忍着没表现出来,也忙应道:“竹哥儿你也得好好休息,铺子开了之后且有得忙呢。”
两下分开,各去做各的事,陈小容夫夫完全没有把这件事给钟意竹两口子说的想法,连提都没打算提,不过村里最是藏不住秘密,哪怕是邻村,再加上那日陈家闹的动静大,所以钟意竹两人还是从旁人口中知道了。
其实对方若是好的,帮一把就帮了,以他们和王平安陈小容的关系,这不算什么,就算是外村的,但走的是他们铁亲的关系,也没人能说什么。
可陈家大哥大嫂显然不是省油的灯,但凡他们对陈小容好一点,钟意竹和裴穆也不至于一次都没听陈小容提起过,如今见兄弟稍微好过些就急着黏上来让人难做,能是什么好货色。
两人都默契地没对王家夫夫提起,还是待他们如常,倒是让村里有些人失望得很,他们故意把这消息传给裴穆和钟意竹听就是奔着挑拨离间来的,想把王家挤走,自己家说不定就多了机会,谁料还是没能成功。
村里的人户不多,弯弯绕绕却多得很,大伙儿都过得不好,有人卯着劲想着法往前奔,有人却只想用歪心思把过得好的扯下来,自己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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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时日以来,若说村里有什么事最引人注目,那便非东边山脚小院的那一家人莫属。
孙芸娘教人绣花最开始还有人说风凉话,钟意竹说得好听,说不定到时候也同镇上那些绣庄的人一样挑三拣四不愿意收,百般挑剔绣得不好。
等到真的有妇人卖出香包赚到银钱了,而且确确实实同钟意竹所说的一模一样,比镇上绣庄和布行给的价格都高,这下说风凉话的声音是彻底没有了。
尤其是后头越来越多的妇人夫郎小哥儿姑娘都出了货拿了钱,在这农闲时连汉子都找不到活的时节,那真是谁赚到钱谁腰杆硬了,众人谁不羡慕呢,谁不想自己家里能多一笔进项呢?
村口大树下,人人天天换着花样说裴家和钟家的事,自然,如今的裴家指的只是裴穆了,听说两口子下月初三就要开铺子了,龙生龙凤生凤,到底是钟老二的亲生小哥儿,真是好厉害的本事。
其中有个婶子家里的姑娘便是被选去学着做工的,已经卖出了十几个香包,往家里拿了上百文钱了,她怕人嫉恨没说具体挣了多少,只跟周围好奇的村民夸道:
“诸位是不知道,孙娘子结钱真是爽快,连我家当家的这么些年去镇上找活干,也少能遇见结钱这么爽快的主家,不是我沾了光硬夸,大伙儿去问问旁人就知道,只要做出来的绣品达到了原本设立好的门槛,立时就能拿到钱,这十里八乡哪里去找那么好的主家?我家倩姐儿干劲足得很,我都怕她伤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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