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 / 2)
商队的众人看到有新面孔,都把眼神转了过来。
众人常年在外头混,看裴穆年纪轻,身上的气势和眼神却都不简单,打量了下便收回了视线。
王管事正在清点商队的人数和货物,见他赶着牛车也没拉货,便把他们安排到了队伍靠前的位置。
商队的老大姓董,是一个蓄着胡子的壮汉,骑着马在最前头的位置,王管事清点完便上前跟他汇报,他往后看了一眼,目光在裴穆身上顿了顿,然后便一挥手,浑厚的声音一直传到队伍末尾:“出发!”
数十辆车的队伍缓缓动了起来。
这个商队是要北上往边关那头去的,曲州府只是他们途径的一个落脚点,裴穆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下,车上的货物都捆扎得整齐,防雨的毡布遮得严严实实,几乎每人都佩了武器,还有几辆车是用来装粮食炊具的,看起来的确是一个走南闯北经验丰富的大商队。
裴穆扯了扯缰绳跟上前面拉货的骡车,对着凑到车门边的钟意竹说:“想出来透气就跟我说,待会儿太阳爬起来就暖和些了,捂严实点。”
钟意竹应了一声,抱着手炉有些好奇地往外看着。
离家越来越远,他的心境也随之渐渐变化。
车厢里的空间不是很大,不过裴穆在原来车厢的基础上做了些改造,变得实用舒服了许多。
他在座位下打了几个固定的小柜子,用来放东西不怕颠簸掉落,原本两侧对着的座位中间被他加了一个结实的柜子,这样车厢后头那面就也能坐人了。
一侧座位下面还有块活动的木板,抬起来放到搭扣上,车厢的座位便被全部连通起来,他可以整个躺上去,不过需要蜷一点腿。
外头的路和两旁的景色都是他没有见过的,钟意竹打开窗看了一会儿,就又关上缩了回去。
冬日萧瑟,没什么好看的景致,唯一的感受就是寒冷。
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刮刀子,远行的兴奋慢慢淡了下去,他不由担心起外头的裴穆来。
车外头过一会儿会有马蹄声经过,钟意竹悄悄看了看,是商队里负责巡逻的人。
或许是天冷的关系,整个商队都在沉默地赶路,没有什么人说话,他也没怎么和裴穆说话,怕他一说话灌一嘴的风。
钟意竹换了许多姿势,还是坐得全身都快僵了,不知过了多久,前头的裴穆把门开了个缝,问他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钟意竹连忙裹着披风抱着手炉钻了出去。
车门开合声引起了前头车上压货的两人注意,两人回过头,见车厢里出来一个小哥儿,倒是没太惊讶,只是小哥儿的容貌太过让人眼前一亮,两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裴穆伸手揽着钟意竹让他在车辕上坐稳,又理了理他披风的兜帽帮他戴上,遮住了半张脸。
钟意竹抬头看他:“我不冷的。”
“嗯。”裴穆揽着他靠在自己身上,“仔细受了风晚上头疼。”
钟意竹伸出暖呼呼的手摸了摸裴穆的脸,冰凉一片。
他把手炉塞进裴穆怀里,却知道这没什么用,被这样的风一直吹着,手炉那点细微的暖意能顶什么事呢。
裴穆低声说了句没事,转移话题问他:“是不是闷坏了?再过一会儿应当就要停下吃饭休整了,到时候可以好好活动一下。”
钟意竹摇了摇头,靠在他身上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致,他们才从松云县出来半日,这边山上的树丛植物和松云县周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他挨紧了裴穆,坐得有些冷了,便主动回到车厢里头。
晚些时候商队停下来休整,两人靠在车边吃孙芸娘给他们做的饼子,商队的人中午这顿也是啃干粮,没花费多少时间,便又开始启程。
下午的时候,钟意竹坐得腰酸背疼,顶不住铺了被褥躺下,又觉得晃得头晕,后头用一床被子靠着一床垫着半躺着才觉得舒服些,他虽然在车里没受风受寒,折腾一天下来,还是有些蔫哒哒的。
这一晚他们在一个村子里借宿,两人分到的这户人家实在邋遢,可也没有旁的选择,村里总共也没多少户人家。
裴穆皱着眉把主人家的被褥抱到旁边,用他们自己带的被子一床垫着一床盖着,抱着钟意竹轻轻拍他的背。
钟意竹把鼻子埋在裴穆的衣衫间,这才勉强睡了过去。
第二日又是天不亮就起来赶路。
钟意竹半靠在车厢里补了会儿觉,今天的行程安排得更紧,又因为要绕过山,路也没有前一天平整,变得十分颠簸。
钟意竹带着打发时间的香经被颠得没法看,他把着车里的扶手,努力克制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到了第三日,他们终于到了一处城镇落脚。
两人要了间上房,好好洗了个澡,也终于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准备出发时,店小二把两个盒子交给钟意竹,还有一个小布包袱,是钟意竹前一天给了钱托他去买的。
几天下来,商队里的人也都知道这一趟他们捎了一对小夫夫,小哥儿长得好看极了,不过他夫君也不是省油的灯,护得紧着呢。
到了今日出发,众人就见裴穆戴了一顶风帽,把脸严严实实地护了起来,闲不住嘴的在私底下笑他,连这么点苦都吃受不住算什么爷们,大老爷们脸上糙点就糙点,北方的风到了三四月都还像刀子似的刮人呢。
可笑归笑,众人心底也忍不住羡慕,这是人家夫郎知道疼人呢,据说风帽都是小哥儿亲手给系上的。
经过了前几天的磨练和昨晚的休整,钟意竹今天的状态显然要好了许多,中午休息时,他捧着裴穆的脸仔细地给他抹了一层面脂,被冷风吹得皲裂的地方特意敷得厚了些。
裴穆任他动作,等他满意地说了声好了,才轻轻弹了弹他耳朵:“真把我当成小哥儿打理了,裂了便裂了,等春日就好了。”
钟意竹闻言顿了顿,赌气道:“那我就不亲你了,等春天好了再亲。”
裴穆挑了挑眉:“当真?昨晚是谁……”
钟意竹捂住他嘴巴,裴穆弯起眼睛亲了亲他的手心:“逗你的,快看看擦够了吗,不行再敷一层。”
钟意竹把自己手上刚刚蹭掉的地方又给他重新涂好,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跑商辛苦,却是第一回对所谓的“辛苦”有了这么真实的感触。
这对于裴穆来说可能是小事,可对他来说就是大事。
外头催促出发的声音响起,钟意竹收回手,跟裴穆说等一会儿再戴风帽,免得蹭掉,冷不防被裴穆咬住嘴唇,交换了一个很短暂的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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