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 / 2)
钟意竹在家里制了几日的香。
柳山村里,今年的第二轮水稻也已经收获了。
今年气候好,雨水足,算得上是一个小丰收,村里家家户户脸上都带着笑。
钟意竹也收到了今年的地租,满满的十二袋粮食,每一袋都装得足足的,还有租地的人家送来的花生,那是额外送给他和裴穆吃的。
村里人家碎嘴的有,讨嫌的有,可也还有许多这样朴实的,得了钟意竹的好就想着报答。
租钟意竹地的是两户人家,钟意竹招呼着婶子阿叔们进来坐,几人一番推辞,最后还是都进屋坐下。
钟意竹给他们倒上糖水,几人都小口地嘬着,舍不得喝似的。
会从外头租地来种的人家日子本就过得拮据,吃饱饭都难,更别说买糖来泡水喝了,村里人家舍得用糖水待客的也没有几户。
几人有些拘谨,又觉得这钟家小哥儿当真是心好的人,给他们租地的条件那么好便罢了,对待他们也没有半分拿乔瞧不起的,得知钟意竹打算把这些粮食都留着自己吃,两家的汉子也都连忙表示他们可以帮忙舂米,性子急的李大叔甚至放下水碗就打算起身开干,被钟意竹拦下了。
“阿叔不急,我等裴穆回来看看是要先舂多少,到时候再去请你们帮忙。”
舂米是力气活,没有叫人白白出力的道理,况且大伙儿抢收完就忙送了粮来,钟意竹哪有再让人连着去舂米的道理。
见钟意竹态度坚决并不是假客套,李大叔摸着脑袋坐下了,面对这个从府城来的小哥儿,几人也是当真不知道找什么话来聊。
刘婶子想到那遭了瘟的裴家,有心想说给钟意竹听听,让他也解解气,可又觉得到底有那层关系,在小哥儿面前说也不好,便也作罢。
几人只得说起庄稼和收成,钟意竹半知半解地问了几句,倒是激起了几个老庄稼把式的谈兴,给他说了许多种地经,钟意竹迷迷糊糊地点头,他就说种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两下都不熟悉,众人也有分寸,喝了一杯糖水就都起身告辞,钟意竹收了待客的碗去灶屋,听见门响的声音,他探头看过去,果然是裴穆拎着竹筐回来了。
天气已经冷下来,可裴穆身上穿的衣裳还是厚棉布做的,只有去镇上或是县里,裴穆才会换上夹棉的衣裳。
钟意竹看着他那模样都冷,可一摸裴穆的手比他都热乎,也便没了话。
裴穆当日跟他说过不会再进深山,后头即便身体好全了,也都是即日上山往返,这样自然是难猎到大家伙的,可裴穆到底手艺在,一些小猎物没怎么断过,攒几日再送到镇上出手,比不上从前,可也还算一笔看得过去的收入。
如今天黑得早,裴穆也回来得早,总不叫钟意竹担心,他刚放下竹筐,钟意竹便跑到了他面前,扬起脸笑道:“你回来啦。”
裴穆拉着人抱了抱,听钟意竹靠在他肩上细细跟他说今日租户送粮过来的事,这么多粮食足够他们吃到明年,又能省下一笔买粮的花销。
两人的日子在村里算是过得很好的,只是没有邻居,才没人嚼舌根。
自从发现钟意竹吃不惯粗粮后,裴穆买回家的便全是精米细面,裴家的肉也没怎么断过,菜都是荤油炒的,三不五时就能宰只野味加菜,即使这样,也没能给怀里的人养出多少肉来。
裴穆伸手捏了捏钟意竹尖尖的下巴,钟意竹顿了顿,乖乖地闭上眼,裴穆眼底划过笑意,低头凑上前轻轻咬了咬。
晚间,两人凑在枕头上说起明日的打算。
“我已经跟娘亲说了,请她来帮我们看着屋子,如果我们实在回不来也没关系,娘亲会住在这边的。”
他们明日要去容成县买香料,容成县比松云县远得多,光是过去就要半天工夫,中间如果耽误得久,那他们当天可能便得在外头留宿了。
家里一堆制好的香品,就算旁人不知道,也最好留个人照看才好,钟意竹今日早些时候便去找了孙芸娘跟她说了这件事,孙芸娘自是应好。
钟意竹已经打算好了,这一回索性囤他个一整车的香料,反正大部分香料都耐放,只要他们不断货,这摊子的生意就倒不了,任背后的人耍再多阴招也无济于事。
经历了短暂的彷徨沮丧,钟意竹反而被激发出更加昂扬的斗志,爹爹那时一个人打拼都能闯出那样的家业,而他有裴穆和娘亲无条件的支持,他有什么好怕的呢。
不管是刘家香铺还是什么香铺,既然这么怕他把生意做起来,那他就偏做给他们看。
“好。”裴穆应了一声,伸手把他的被子压好,“明日路上折腾,早些睡。”
“嗯。”钟意竹往裴穆怀里挤了挤,贴在他颈间闭上眼睛。
·
容成县位于柳山村以北,从垂柳镇坐牛车过去,要坐将近两个时辰。
裴穆是来过这个县城的,知道这里虽然不如松云县繁华,却也是个还算热闹的地方。
在这种地方进货,应当没有什么难度才是。
两人刚到容成县时都是这么想的,只是很快,面前的现实就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他们找人打听县里的香料街,可对方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说城里只有一个香料行,没听说什么香料街。
钟意竹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意味着城里的香料生意被一家独断,那他们便完全有了坐地起价的底气和筹码,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不管怎么说,来都来了,总要去看看。
两人循着打听到的消息来到香料行时,里面有两名伙计正在打整香料,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子靠在柜台后的躺椅上,吊儿郎当地翻着手里的画册子。
见有客人登门,伙计迎上前来问:“请问客人要买什么香料。”
钟意竹大概扫了一眼,货还算全,品质虽然有些参差不齐,却也还算能接受。
他便指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味香料问道:“这味香檀子作价几何?”
伙计刚报了个价,钟意竹觉得有些虚高,正想问买得多能给多少底价,那头听到钟意竹声音的男子已经猛地抬起头往这边看了过来。
钟意竹的声音很好听,干干净净,既清且甜,让听到的人不自觉就会联想这个声音会属于怎样的美人,男子浸淫于秦楼楚馆,一听这个嗓音便来了兴致,抬头看过去更是眼前一亮。
他可从来没有在容成县见过这么标致的小哥儿。
只是下一瞬,他发光的眼神就被挡住,小哥儿身旁的男子往前走了一步,牢牢地把小哥儿护在了身前。
男子顿时无趣地撇了撇嘴,看着这么嫩,竟是个有主的,他心里不爽,自然也不可能让别人好过。
不等钟意竹继续开口询价,他就提高了声音:“小六子你脑袋被驴踢了?不是跟你说了香檀子涨到三十六文一两,老子亏了钱你给我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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