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填房(4 / 6)
祠堂在东边,不大,但规制齐全。
桂嬷嬷推开木门,里头香烟缭绕,供桌上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大约天天有人来烧。
正中间那块牌位:“故先室陆门顾氏孺人之位”。
金字,漆色有些旧了,大约是三年前先太太顾氏去世那年换的。
桂嬷嬷指了指蒲团:“太太在这儿跪吧。”
蒲团有两个,正中间一个,旁边偏着半尺一个。
姜晚在那个偏的上面跪下去。
膝盖落地的位置,刚好比正中间那块砖偏了半寸,她注意到了,没说什么,也没有不自在。
桂嬷嬷递过来三炷香。
姜晚接过去,举到齐眉,拜了三拜。
每一下都拜得很认真,不快不慢。
她把香插进香炉,桂嬷嬷在旁边念叨起来:“先太太慈悲,新妇进门,您在天有灵,保佑一家平安。”
像念了千百遍的套话。
姜晚又磕了三个头,起身的时候,她扫了一眼供案。
苹果一盘,糕点一盘。苹果皮有点皱了,糕点的边角干了,大约是摆了几天的。
她没有说什么。
出了祠堂,桂嬷嬷带她去松鹤堂。
婆母住在后院正房。
屋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宝蓝色褙子,发髻梳得油亮,戴着一支赤金簪子,想来是二太太方氏,陆怀瑾弟弟的媳妇。
姜晚今儿头回见,心里记下了。
方氏正跟婆母说话,见姜晚进来,住了口,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衣裳上,又从衣裳上扫回脸上。
那目光不冷不热,像是打量,又像是掂量。
姜晚当作没看见。
婆母坐在榻上,背后靠着一个石青色引枕。
周姨娘站在婆母身后,正给她捶肩。
银红褙子,发髻梳得齐整,银簪子比一般姨娘体面些,她手上有力气,捶的节奏不快不慢,是个伺候惯人的。
昨晚青禾在洞房里已经把打听来的底细低声说给了她,谁是怎样的来路,都讲了个大概。
如今正好一一对上号。
这位周姨娘本是先太太的陪嫁丫鬟,先太太死后才被抬了姨娘,生了大少爷陆晖。
陆晖站在周姨娘旁边,七八岁的男孩,生得敦实,眉目间有几分像陆怀瑾。
柳姨娘拉着个小女孩站在门边,藕荷色比甲有些旧了,头发也梳得简单,她把头低着,像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青禾打听到柳姨娘原是个瘦马,旁人送了老爷的,生了二姑娘,她旁边那个小女孩,陆姗,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好奇地往姜晚这边张望。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穿青灰色比甲的女人,三十来岁,不吭声,也不抬头,那是赵通房,原先是在陆怀瑾书房伺候的丫鬟,被收房后也没抬姨娘,没有子女。
姜晚上前给婆母行礼。
婆母端坐着,受了她一礼,抬了抬下巴:“坐吧。”
桂嬷嬷搬了个绣墩过来,放在方氏下首。
姜晚坐下了。
婆母打量她片刻。
那目光跟方氏不一样,不是掂量,是在对照,对照她心里那杆规矩的秤。
“你既进了陆家的门,我把话说在前头。”
屋里安静下来。
周姨娘捶肩的手停了停,又继续。
“你大嫂子的牌位你今儿去敬了茶,往后初一十五都要去上香。”
姜晚垂首:“是。”
“先头她留下来的两个孩子还小,你要多上心。”
“老太太放心。”
“周姨娘是老人了,也是个守本分的。你客气些,有些你拿不准的问题先去问问她。”
姜晚余光扫了周姨娘一眼。
周姨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捶肩的动作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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