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手炉(1 / 3)
锤到第七天,姜晚的膝盖从青紫变成了淡黄,握美人拳的右手掌心也磨出了一层薄茧。
第七天早上她去松鹤堂的时候,在院门口碰见了桂嬷嬷。
桂嬷嬷站在门边,像是有意在等她,见她来了也没多话,只侧身让了半步,低声说了一句:“太太今日动作大方些,院子里有人看。”
姜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不是让她小心伺候,是让她大方点,让人看见。
她跨进门槛的时候没再缩着肩膀走路,把脊背挺直了几分。
屋里坐满了人,方氏坐在绣墩上,这次倒是做的规规矩矩的,周姨娘站在婆母身后捶肩,节奏如常,眼皮都没抬。
还有几个姜晚不常见的面孔。
管针线房的吴嬷嬷在擦桌角,管采买的丁嬷嬷站在角落立着,厨房的周嬷嬷也来了,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搁了几碟小菜,几个管事婆子都在。
姜晚扫了一眼就明白了,人都到齐了。
婆母靠在引枕上,眼皮都没抬:“来了?捶吧。”
姜晚走到脚踏前蹲下来,桂嬷嬷把美人拳递到她手里。
她没有像前几日那样缩着,动作舒展了些,蹲下去的时候腰背也是直的,美人拳落在婆母小腿肚上,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稳当。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美人拳捶在腿上的闷声,和方氏半响后从旁边碟子里拿起几颗花生,慢慢来嗑的脆响。
姜晚知道今天这些人为什么都在。
不是来看她出丑的,是来看婆婆是怎么“教”她的。
教完了,她们就知道这个填房是有婆婆撑腰的。
教了这么多天,婆婆还没喊停,就是告诉底下这些人,这个人,我认。
捶了大半个时辰,婆母终于开口:“行了。”
姜晚收手站起来,腿麻但没晃。
婆母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满屋子的人,说了句:“这几日学得不错,明儿不用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方氏手里的花生停了一下,又继续磕。
姜晚低头:“是,老太太。”
她退出来的时候经过方氏身边,方氏抬头冲她笑了笑,嘴角弯弯的,什么也没说。
出了松鹤堂,青禾迎上来,眼圈又有点红,姜晚捏了捏她的手:“别在这儿哭。”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院子,青禾关上门,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倒出来:“太太,老太太这是——”
“这是给我做脸呢。”
姜晚在榻上坐下,“你没看见今天管事嬷嬷都在吗?老太太当着她们的面说学得不错,不用来了,就是告诉她们,我是她教的、她认的。往后谁想轻慢我,得先掂量掂量。”
青禾想了一会儿,哦了一声,又说:“那太太膝盖算不算没白跪?”
“不算白跪。”
青禾蹲下来帮她卷裤腿,膝盖上的淤青已经退了七七八八,只剩一圈淡黄色的印子。
青禾去拿了药油来,一边搓一边说:“太太,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问。”
“您进门都快一个月了,按规矩该回门了吧?怎么姜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姜晚的手顿了一下。
回门。
她不是没想过,新嫁娘婚后第七日回门是旧例,大户人家更讲究这个。
可她没有。
第三天陆怀瑾就动身去了外地,她一个人坐在屋里,等了一上午,没人来接。
嫡母孙氏那边递过一句话来,说父亲姜怀远公务繁忙,过些日子再说。
过些日子,就再也没提过了。
姜晚心里明白。
父亲咬牙凑出十七抬嫁妆把她送进伯府,图的不是她过得好不好,是攀上这门亲事以后多一份靠山,嫡母孙氏是继母,对她本来就不热络,不会主动张罗。
没人来催她回门,是压根没把这个填房女儿的体面当回事。
“姜家那边大约是忙。”姜晚说,“父亲升了半级,事情多。”
青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姜晚打断她:“再说了,老爷也不在府里,我一个人回门算怎么回事?让娘家人看了更不像话,等老爷回来了再说吧。”
青禾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揉她的膝盖。
下午,姜晚叫青禾研墨,给姜家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不长,先问父亲身子好不好,又问嫡母孙氏身子好不好,再问家里各房可还太平。
末了说了一句:伯府一切都好,老爷在外办差未归,回门之事待他回来再议,不必劳烦家中专门派人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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