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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不再忍耐(1 / 2)

绍情是被蔺琸抱到月盈厅的。

一道道热菜已经从东宫小厨房有序送来,色香味俱全,绍情不再去思考她和蔺琸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被蔺琸这么一闹,实在是耗费体力,她腹中饥饿,全副精神都放在那一桌精致的吃食上。

绍情坐在蔺琸身边,蔺琸这些日子都要她这么坐,她已经习惯了,子宁和子衿开始给她布菜。

在家中秦无双对她宠着,所以她用餐没什么忌讳,在蔺琸这儿规矩大,得从热汤开始,接着吃蔬菜、进用米饭,之后才允许开荤,最后才能吃甜食。

蔺琸从小养在先帝身边,教养严格,先帝十分注重帝王之术,把他当唯一的储君培养。

君王不该彰显出特殊的喜好,对女人也该是如此,但能做到的君王没几个,大靖建国以来,也只有先帝真的做到雨露均霑,公平公正。

先帝本身经历惨烈的夺嫡,所以对子嗣十分严苛,他掌控欲极强,为今上铺平了一条康庄大道。先帝特别注重嫡子,宁可放弃更有才智的长子,早早就把今上的兄弟一个个远送封地,只要有异心的,全都被先帝快刀斩乱麻地除去,可谓心狠手辣。

当今圣上儿时,先帝正为了夺嫡杀伐决断,疏忽了对他的教养,让当今圣上有几分纨绔气息,我行我素惯了。他不似自己父亲那般重视中宫,随心所欲沾染中宫族妹,他也不似先帝那般重视正统,反而是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所出的两个孩子寄予厚望,这令蔺琸在先帝驾崩后吃了很多苦头,若非蔺琸立身正不怕影子斜,怕是要经历一阵风雨飘摇。

蔺琸循规蹈矩惯了,他这一生最大的“不规矩”就坐在他身边,对着一桌好菜眉开眼笑。蔺琸望着绍情,心中五味杂陈,他多想维持原本的冷情,却每次都因为这个女人而破功。

她太鲜活,让他不自觉地亲近她,每当亲近她,他就体会到自己过往的生活是多么的冷清。

尝过世间繁华,要回到孤寂的生活容易吗?

蔺琸总是不时自问,届时,究竟能否放手?

绍情不知道蔺琸心中的天人交战,她真的饿了,喝了煲了一上午的大骨汤开胃垫肚子后,便喜滋滋地举箸。

就在绍情开始咀嚼第一口四鲜炒菇之时,喜福公公的大徒弟小春子近来拱手通传。

蔺琸正举箸欲进膳,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扫向小春子,只问:“还有没有规矩?”他的声音冷得令人发憷,也就绍情不怕他这模样了。

小春子惶恐地跪下:“秉太子殿下,言二小姐进宫求见。”如果是别人求见他还不会帮忙通传,可是这言二姑娘是太子的未婚妻子。

绍情偷偷地看了蔺琸一眼,筷子还放在嘴边,她咬了咬筷子,看起来有几分俏皮。蔺琸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她眼珠滴溜溜地转,望向了别处。两人之间的互动,倒是有几分像是寻常的小情侣。

蔺琸望着绍情,心情好了许多,只觉得她似乎不曾怕过他,就连他因为蛊毒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时候,都不曾见她害怕。

反而是言轻灵,在知道他中毒的第一时间来看他,然后活生生被吓晕过去了,让在场的太医还得分身去照顾这个金尊玉贵的国公府二小姐。

想到言轻灵,蔺琸心里有着说不出的不痛快,自从他清空了言家放在东宫的眼线,短短十来日,言轻灵已经多次进宫,他一直避不见面,如今直接求人通传进来了。

他还知道,言轻灵一直想打听言绍情是否受他宠爱。

不可否认,他对言绍情的宠爱,一开始是有负气的成分在的,可是在与她朝夕相处之中,他快速卸下了防备,心甘情愿与她相濡以沫。

他抗拒着和她过分亲近,可却又忍不住主动靠近她,因为她的态度冷淡而提起了心,总希望她能再说一句心悦于他,希望这句话能发自她的内心。

他还不知道,这便叫作患得患失。

“不见,去告诉她,东宫不是东市,想逛就逛,下回要见,先递牌子,批核了再进宫。”蔺琸感到心浮气躁,以往见面的时间不多,言轻灵偶尔出现他还能虚以委蛇一番,但近来他对这个未婚妻越来越不满意了。

还没有嫁进东宫,便妄图伸手东宫后院的管事之权,蔺琸越是让人深查,越是觉得这女人心机深沉得可怕,虚伪得令人生厌。

蔺琸的目光又聚焦在绍情身上,绍情嘴里塞满了东西,看起来鼓鼓的,高兴得眼底都是笑意。

如此不端庄的女子,如今却让他觉得真性情,让他感到可爱,有时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对劲。

好似遇到绍情以后,他的喜好逐渐改变。

“太子殿下,言二小姐煲了药膳,从国公府带进宫,对殿下一片情深……”

蔺琸的脸色沉了下来,从小就跟着蔺琸的喜福知道他是真的怒了,不断地对小春子挤眉弄眼,示意他别再说了。

蔺琸放下了筷子,脸上不快:“你是收了言二小姐多少好处?何不去当国公府的奴才?”

“奴才不敢,奴才有罪,殿下恕罪!”小春子这下终于发现事态不对劲,他不禁恨自己为何要因为贪心,收了言轻灵的孝敬,这下简直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如果被蔺琸驱逐了,他在宫中怕是没有好去处了。

“分不清主子是谁的奴才,撵了。”蔺琸没给他分辩的机会,在一旁服侍的宫人知道这已是无可挽回。小春子不断地求饶,最后被堵了嘴巴,送走了。

言轻灵盛装而来,等在东宫大门口,望着朱漆的大门,有些紧张地来回踱步。

和言绍情不一样,言绍情是著名的恶女,打扮一向张扬放肆、大红大紫,有些人会说言绍情穿着俗气,可是在看到她本人的时候却不得不服气,就算带着最老气的金饰,言绍情也能用那九天玄女似的美貌把那些在金灿灿的首饰衬起来。言轻灵和绍情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她的长相是轻灵脱俗的,总是喜欢穿上白衣,使用珍珠或者羊脂白玉来点缀。

言轻灵穿着一席月牙白的交领衫,上头用银丝绣了大片的菡萏,袖口则缀了大量白孔雀的羽毛,下身是一件湖水蓝的湘妃裙,外罩了一件镶满东珠的披帛,那披帛可是太后钦赐的,为的就是表示对这个未来的孙媳妇的看重。

东珠是只有皇家人才有资格使用的稀罕物件,就连蔺琸赏给绍情饰品,也只能送南珠。

只可惜言轻灵这番打扮终究是徒劳,蔺琸没有打算见她。

言轻灵和蔺琸是青梅竹马,虽然蔺琸冷淡不爱理人,可是言轻灵还是喜欢他。她从小就全心全意地喜欢着蔺琸,总是缠着蔺琸不放,蔺琸虽然不耐烦,可是看在元皇后和继后的份上,对她始终多了一分忍耐。

她特别讨好太后、继后、玉涵公主,终于得以订下这桩亲事,为此,她高兴极了。她本就常常进宫,后来更是得了皇后的玉牌,进出后宫如进出自家后院。

有了更多机会接近蔺琸,她心里反而更不满足了,于是她开始讨好东宫里头的掌事,一点一滴地开始掌控东宫里头的事务,塑造出她已经是东宫女主人的表象,外人这么相信,蔺琸也不屑开口解释,日积月累之下,她自己也这开始这么相信着。

在修嬷嬷被赶出宫的时候,她惊慌了,只觉得蔺琸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她想要再安插人进东宫,却发现东宫的新掌事油盐不进,把东宫守得像铁桶一般,消息递不进去,也出不来。

她想打听言绍情的状况,还是靠着言国公的部属辗转得知。蔺琸对绍情实在过分偏宠,才小半月,蔺琸的幕僚已经一劝再劝,甚至开始提议,既然他身子已经见好,可以重新把婚事排上日程,并且多纳几个孺人进宫。

言轻灵这下可慌了,她早先就知道蔺琸不可能只有她一人,幕僚劝蔺琸多纳人她并不介怀,可当她知道蔺琸对言绍情居然如此宠爱的时候,她心如刀割。

她太了解蔺琸了,蔺琸那样冷情的人,若是表现出宠爱,那便是上心了。

东宫的门始终没有开,直到一阵哀号声传来,角门开了,几个内侍推搡着小春子出来。

为首的内侍给了言轻灵一张冷脸:“殿下吩咐了,言二小姐若喜欢这个奴才,便赏给您了。”小春子被推了一下,跌在言轻灵眼前。

“言二小姐,您可要可怜可怜奴才,带奴才回去吧,否则奴才在宫里无处可去啦!”小春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抓着言轻灵的裙角不放。

言轻灵狠咬下唇,咬得几乎要出现血丝了,她只想狠狠地把小春子踹开。她这件裙子价值连城,都要给那奴才的脏手给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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