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1)
倪复秋实在不记得自己以前究竟是在哪里看到过那句话,说什么曾经爱过的人就是自己过去的鬼魂,当时看到,没当回事儿,只不过再遇见孟简的时候顿时觉得自己撞了鬼。
那天他的店才刚刚开始营业,玻璃门被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推开,保安整理着衣装还未走到门前,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了门前。
按照平常的习惯,倪复秋不会出现在大堂,但那天情况特殊,是老头子的忌日,他刚刚从墓地回来,习惯性地要去楼上点香。
站在大堂正中央跟值班经理交待事宜的倪复秋听见门口的动静,下意识地往那边看,只见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从副驾驶上下来,然后去给坐在后排的人开车门。
这种人倪复秋见得多了,大都是些跑腿跟班,伺候老板、客户,跑前跑后没什么出息。
他倒不至于看不起这些人,因为这些人根本就不会被他记住,也就无所谓看得起看不起。
见来了客人,倪复秋身为这俱乐部的老板,自然得多看几眼,他不常来,但有时候也会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更爱贪图这样的享乐?
不管是哪种人,倪复秋都欢迎,毕竟他是个商人,为的就是赚钱。
他叫上值班经理往旁边靠,给今晚第一波客人让出了一条路来。
就是这时,倪复秋撞见了自己过去的鬼魂。
孟简今天出门前发现衬衫掉了一粒扣子,刚好是领口的第二颗。
曾经有个传言,说衬衫领口的第二颗扣子要送给心爱的人,很多年前,大学毕业,他硬生生地把衬衫的第二颗纽扣扯了下来塞进了倪复秋的手心里。
那会儿倪复秋说:“我不要。”
孟简说:“不要也得要。”
然后倪复秋就笑了,比那年夏天洒在郁郁葱葱的树叶上的阳光笑得还灿烂。
孟简其实挺不喜欢想起这些事儿的,或者说,他不喜欢想起倪复秋这个人。
因为想够了,都十年过去了,早就够了。
把扣子捡起来随手扔在茶几上,孟简换了件衬衫。
他觉得换衣服这事儿就像谈恋爱一样,坏了、不合适了,扔掉换一件就好,何必强求,缝缝补补的结果就是自己成了别人眼里的乞丐和笑话。
他出门的时候车钥匙上一直挂着的一个银色素圈又掉了,那个素圈平常用一个小铁环固定在他车钥匙上,少说也有七八年了,他都已经换了两辆车了,这东西还跟着他。
那是当年大学毕业时他送倪复秋的戒指,倪复秋那时候用一根黑色的绳子穿上,系在了脖子上,后来两人分手的时候,倪复秋把这戒指还给了他。
有时候孟简觉得自己确实挺可笑的,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对倪复秋也忘得七七八八了,可这枚戒指就是舍不得扔,当成了钥匙圈,始终带在身边。
一早上,掉了两样东西,还都是跟倪复秋有关。
孟简总觉得这事儿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前阵子听人说倪复秋回来了,但具体在哪儿,做什么,谁都不知道,那家伙已经不跟任何老朋友联系了。
孟简觉得倪复秋不出现也好,其实最好是都不要回到这里来,他不想再跟那人遇见,说到底,还是怕自己旧情复燃而对方却已经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孟简三十三岁,开了家小公司,不算什么事业有成的大老板,但至少日子过得不错。
两年前才终于跟家里坦白自己喜欢男生,他妈擦擦眼泪说:“你就说吧,是不是你那个姓倪的同学?”
孟简当时就像被照着脑袋打了一棍子,当年他可不就是因为倪复秋么,但他坦白却已经不是因为那个人。
那些年和这些年,故事都太多了。
孟简不愿意提起,只说:“不是,我俩已经没联系了。”
是真的没联系了。
跟倪复秋分手后,孟简也谈过几次恋爱,有青春无敌的大学生,也有儒雅温柔的中学老师,甚至有一个还是个整日胡闹却特会勾人的富二代,但所有的恋情都无疾而终,孟简就觉得,不对,什么都不对。
他不承认自己还惦记着倪复秋,可倪复秋也确实在过去这些年里还像鬼魂一样缠着他。
孟简都已经出了门,还是回家拜了拜财神。
他毕恭毕敬地对财神爷说:“大哥,帮帮忙,您就当做个兼职了,给我顺手避避邪。”
然而,没用。
财神爷有得是钱,不需要做兼职。
辟邪这事儿,人家不管,所以孟简还是撞鬼了。
他看见倪复秋的时候,第一眼没认出来,那人更瘦更白了,就好像曾经俩人一起看过的一部动漫里那个苍白的病娇受。
他定定地看着对方好半天,直到那人皱了眉,他才肯定,这个穿得人模狗样冷着一张脸的男人就是多年不见的倪复秋。
“见鬼。”倪复秋转身就走,对值班经理说,“这波客人,给我好好招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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